第37章 追迹
赵明远低下头。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在。”他说。“我知道你们想看什么。那天下午,顾婉清从会所出来,走到巷子口,有一个人撞了她一下,那个人……”
他停住了,喉咙里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。
“那个人是谁?”丰寒州的声音很平静,但沈郁欢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。
赵明远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桌前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亮了,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调出一个文件夹。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串数字——20190917 。他点开,里面有几个视频文件。他选了最后一个,双击。
画面在屏幕上亮起来。黑白的,有些模糊,但能看清。巷子口,顾婉清从会所出来,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过头,看了一眼。她在看那棵桂花树,在看那扇门。然后她转过头,继续往前走。一个人从巷子对面走过来,戴着帽子,低着头。他和顾婉清擦肩而过的时候,肩膀撞了她一下。顾婉清摔倒了,那个人没有停下来,继续往前走,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。
丰寒州盯着屏幕,眼睛红了。
“放大。”他说。
赵明远把画面放大。那个人的脸还是看不清,帽子压得很低,低着头。但沈郁欢注意到一个细节,他的右手上,戴着一枚戒指。金戒指,很宽,上面刻着花纹。
“能再放大一点吗?”她问。
赵明远又放大了。戒指上的花纹模糊了,但能看出是一个图案,像是一只鹰,或者是某种鸟。
丰寒州看着那个戒指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见过这个戒指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。
沈郁欢看着他。
“在哪里?”
丰寒州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看着赵明远。
“你帮周景行做了六年。六年来,你拿了多少钱?”
赵明远低下头。
“三百万。”
“三百万。”丰寒州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“六年的良心,三百万。”
赵明远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里,低着头,像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。
“那些录像,你还有备份吗?”
“有。在另一个硬盘里。我怕周景行哪天翻脸不认人,所以留了一手。”
“硬盘在哪里?”
赵明远走到床边,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背包。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,递给丰寒州。
“都在这里了。五年的录像,每一段都没有删过。”
丰寒州接过硬盘,放在口袋里。
“赵明远。”他说,“我不会报警。但你要离开江城,永远不要回来。”
赵明远抬起头看着他,眼泪从他脸上滑下来,他没有擦。
“丰总……”
“你叫我一声丰总的时候,就说明你已经不是丰氏的人了。”丰寒州打断了他,声音很平静,但沈郁欢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,是被背叛之后的疲倦,是一个人终于看清了另一个人的真面目之后,反而没有了愤怒,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、什么都没有了的感觉。
他转身,走出了房间。
沈郁欢跟着他出来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停了下来没有回头。
“赵明远,”她说,“你知道那个戴戒指的人是谁吗?”
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周景行从来不告诉我那些人的名字。他只需要我装摄像头,存录像。其他的事,不让我知道。”
沈郁欢点点头,走了。
楼道里很黑,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。光柱照在墙上,俏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的红砖。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实。丰寒州在楼下等她,站在雨里,没有打伞。雨已经小了,细细密密的,落在他头发上,落在他肩膀上,落在他手心里。
“那个人,”沈郁欢顿了顿,“你认识?”
丰寒州没有回答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看了很久。
“周景行的司机。”他说,“跟了他十几年。右手上戴着一枚金戒指,上面刻着一只鹰。我见过他两次。一次在公司楼下,一次在婉姨的葬礼上。”
沈郁欢的手指攥紧了。
“他现在在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周景行跑了,他也跟着跑了。也许在一起,也许不在一起。但那个人……”
他停住了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“那个人,会找到的。”
他转过身,往巷子外走。沈郁欢跟在他后面。雨停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,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,洒在那些旧楼房上,洒在那辆黑色的车上。
两个人上了车。丰寒州发动车子,驶出巷子。沈郁欢坐在副驾驶上,手里还捧着那两个包子,已经凉了。她没有吃,只是捧着。
“丰寒州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个硬盘里的录像,你打算怎么用?”
丰寒州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交给警方。”他说,“他们知道怎么处理。那个人,不管他在哪里,不管他躲了多久,总有一天,会站在法庭上。”
沈郁欢点点头。
车子在雨中穿行,穿过城东的老街区,穿过那座桥,桥下的江水还是浑黄的,雨点打在水面上,激起无数细小的涟漪。她看着窗外,看着那些灰蒙蒙的楼房从车窗外面掠过,看着那些湿漉漉的街道在车灯里反着光。
棋还在下。但现在,他们手里有了一颗新的棋子。那枚金戒指,那只鹰,那个人,不管他是谁,不管他在哪里,总有一天,会站在他们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