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棋局

她又往后翻了一页。

“我该告诉寒州吗？”这一页只有这一句话，写在一张空白的纸中央，像是顾婉清盯着这张纸想了很久，最终只写下了这一行字。

再翻一页，答案出现了。字迹比前面更潦草，像是写得很急，又像是在说服自己：

“不能。寒州的性格太刚了。若是让他知道是周景行害了他哥的话，他会去找周景行拼命。周景行还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对付的人。他已经失去了父亲和哥哥，我不能让他自己也毁了。我也不能失去这最后一个孩子。”

沈郁欢的手指攥紧了纸页。

顾婉清为了保护丰寒州，选择了沉默。她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，扛了八年。这八年里，她看着周景行用那笔钱起家，看着周氏集团一天天壮大，看着林纾进入丰氏，这些她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能说。

她又往后翻了几页。后面的内容变得稀疏了。有时候隔了半年才有一篇。字迹越来越颤抖，像是握笔的手已经不再有力。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是顾婉清去世前的三个月。字迹颤抖得几乎难以辨认，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，像是在用最后的力量把想说的话刻在纸上：

“我的时间不多了。有些事必须要在我走之前安排好。我把股份留给郁欢不是因为她像谁，而是因为她不像任何人。她只是她自己，一个从孤儿院长大的孩子，被人当了三年的替身，却从没有丢掉过心里的那口气。她不会出卖任何人。因为她值得。”

“寒州，对不起。我瞒了你很多事，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。到时候千万不要怪郁欢，她什么都不知道。要怪，你就怪我吧。”

“还有一件事，那家会所最里面的茶室是周景行的。我常去那里不是为了喝茶，而是想看看能不能遇见寒城。我知道他还在江城，周景行一定把他关在了什么地方，但我找不到他，我找了很多年，一直都没有找到。”

“我累了。”

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
沈郁欢把日记本合上放在膝盖上，很久都没有动。

窗外的月光已经移到了房间的另一边，银白色的光带消失了，整个房间都沉浸在一种深蓝色的寂静里。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驶过的声音，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。

她坐在那里，脑海里翻涌着刚才读到的一切。丰寒城不是自己走的，他是被周景行害的。那五千万也不是他偷的，而是被人逼着签的。他一定还活着，只不过他被关在了江城的某个地方。顾婉清找了他很多年也没有找到。她只能把秘密带进坟墓。

沈郁欢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。

这个棋局比他想象的更大，也更残酷。看来这个周景行不是普通的对手，他是一个设局的人。这个局从十年前就开始了，他用五千万作为诱饵，用丰寒城做了祭品，再用林纾作为棋子。他要的不只是一笔钱，而是整个丰氏。

而她，沈郁欢，一个当了三年替身的女孩，现在手里握着百分之五的股份，握着顾婉清的日记，握着那些被藏了十年的秘密。她不是棋子——至少，她不想是。

她睁开眼睛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根红丝带上。亮红色的绸带在月光下变成了暗红色，像是一条安静的河流。

下周三在那家会所，那个神秘人。

她拿起手机给丰寒州发了一条消息：

“明天有空吗？我有些事想要告诉你，关于你的哥哥丰寒城的消息。”

发完，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和那条红丝带并排摆在一起。

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
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，月亮沉到了城市的另一边。远处的天际线上，第一缕晨光正在撕裂黑夜，金色的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，像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。

沈郁欢静静地看着那片光。

她知道，在天亮了之后一切都将会变得不一样。丰寒州会知道真相，丰氏会知道真相，林纾和周景行也会知道她在查什么。棋盘山的每一颗棋子都将会发生改变，而她——必须站在正确的位置上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那双手没有再发抖。

“顾阿姨，你放心吧，我一定会查明真相不让您失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