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棋局

那天夜里，沈郁欢失眠了。

她在床上翻来覆去，脑子里都是近期发生的那些事情，尤其是那条神秘消息里“顾婉清的死因”几个字。它们像碎片一样在黑暗中旋转、碰撞，发出无声的喧嚣。

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。既然睡不着，她干脆坐起来打开床头灯。橘黄色的光填满房间，把影子赶到墙角。她的目光落在卧室角落里那几个纸箱上——顾婉清的遗物。搬回来之后她一直没心思整理，只是把箱子摞在那里打算等一切都安顿下来再说。

现在也许就是时候。她起身走到纸箱前，蹲下来打开了第一个箱子。

里面是顾婉清生前穿过的那些旗袍和外套，它们都被叠得整整齐齐，散发着淡淡的樟脑味道。最上面一件是墨绿色的旗袍，顾婉清最喜欢的那件。沈郁欢记得她穿着这件旗袍坐在医院的病床上笑着对她说：“等我好了，再穿给你看。”

可她没有好。

沈郁欢把旗袍轻轻放在一旁，继续翻。第二个箱子里是书和琴谱，都是顾婉清教她时用的那些。琴谱的边角都卷起来了，上面有顾婉清用铅笔做的标记——哪里该轻，哪里该重。沈郁欢翻了翻又放了回去。

第三个箱子在最底下，比前面两个都小，也沉。她把它拖出来打开。

里面装着几个旧笔记本，还有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信件。笔记本的封面已经泛黄了，边角磨损，看得出被人反复翻过很多次。最上面的那个，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：

“给未来的自己。”

是顾婉清的笔迹。

沈郁欢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，她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开扉页。上面的日期是十五年前。

“今天寒城满二十岁。他越来越像他父亲了。一样的聪明，一样的固执，一样的……让人担心。我有时候看着他，会想起他父亲年轻时的样子。那时候多好啊，什么都没有，但什么也不怕。”

沈郁欢的目光停在“寒城”两个字上。

丰寒城，丰寒州的哥哥。灵境空间里的女人在一次闲聊中提到过这个名字，但只是匆匆一笔带过，说“丰家还有一个秘密”。现在，顾婉清的日记里出现了这个名字。

她翻到下一页。

“寒城说要出去闯一闯，我不拦他。他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走的，但我心里总是不安。寒州的性格像他父亲，太刚、太硬，那寒城又像谁呢？应该是像我吧…心里装着太多事，什么都不肯说。”

沈郁欢继续往后翻。日记不是每天都在写，有时候隔了几个月才有一篇。字迹时而工整，时而潦草，像是随着心情起伏。她翻到中间的一页，手指忽然停住了。

这一页的日期，是十年前。

“寒城又走了。没有告别，没有地址，没有电话。彻底消失了。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，看着他走出巷子消失在街角。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。但我有一种感觉——他不会再回来了。”

沈郁欢的心跳微微加速。

丰寒城在十年前失踪了。没有任何的预兆，就这样消失了。顾婉清只能站在窗前看着他离开，没有追上去，也没有报警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。

为什么？

她又翻了几页。后面几篇写的都是琐事——丰寒州的公司出了问题，顾婉清自己的身体不太好，桂花开了又谢了。字迹时断时续，有时候隔了几个月才写一篇。直到翻到某一页，她的手指彻底停住了。

这一页的日期，是八年前。字迹比前面的都要潦草，像是在极度激动中写下的。有几个字被水渍晕开了，像是眼泪滴在上面，把墨迹洇成了一朵朵灰色的花。

“我知道了。我都知道了。寒城不是自己走的。那笔钱也不是他主动转的。而是那个人！是周景行！是他设的局！寒城被他骗了，被逼着签了那份转账协议！然后他就消失了。周景行说是寒城拿了钱跑了，那是假的！寒城根本就不会做那种事，他不会背叛自己的家！他是被人害的！”

沈郁欢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
丰寒城不是自己走的。那笔钱——五千万，不是他主动转的。是周景行设的局，骗他，逼他，然后让他消失。

她把那页日记又看了一遍。顾婉清写这段话的时候，一定很愤怒，也很绝望。她知道真相了，但她什么也做不了。周景行已经拿到了钱，丰寒城也消失了，丰氏也失去了那五千万。然而她能做的，只是把真相写在日记里，然后保持沉默什么都做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