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线索

沉默。很长很长的沉默。

沈郁欢能感觉到那个声音在她意识深处的波动，像水面下的暗流，有东西在翻涌，却被什么力量压住了。她能感觉到那个女人在犹豫，在挣扎，在决定要不要告诉她。那种挣扎是真实的，像一只手伸出去又缩回来，再伸出去再缩回来。

然后那个声音说：

【我不能告诉你，但你可以自己去查。】

沈郁欢睁开眼睛。好。她去查。

不管前面是什么，不管那个发消息的人是谁，不管那根红丝带会把她引向什么地方，她都要去查。顾婉清把股份留给她，把玉坠子留给她，把信任留给她，她不能连她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
她从床上起来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那股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，顺着脚踝、小腿、膝盖一路往上，让她彻底清醒了。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。

天已经亮了。

楼下的街道上，早餐铺子的蒸笼冒着热气，一团一团地升上去，在晨光里散开。有人在排队买豆浆，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，穿着校服的学生，穿着工装的建筑工人。有遛狗的人从巷子里慢跑出来，狗绳在晨光里晃荡，狗的尾巴摇得很欢。远处还有汽车发动的声音，有自行车铃铛的声音，有早点摊上铁锅翻炒的声音。

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早晨。

但对沈郁欢来说，这一天，和之前所有的日子都不一样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那双手没有再发抖了，她忽然想起空间里的女人说过的话“你不再是透明的了。”

是的。她不再是透明的，有人看见了她，有人找上了她，有人想和她做交易。这意味着危险，也意味着她终于站到了棋盘上。

不是棋子，而是那个下棋的人。

她转身走回床边拿起手机，把那几条消息又看了一遍，那行“一个想和你做交易的人”，那行“关于顾婉清的死因”。她一条一条地看，一条一条地记在脑子里，然后删掉了所有的聊天记录，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。

红丝带吗？她现在需要的是一根红丝带。

她走到衣柜前打开门，里面的衣服不多，整整齐齐地挂着。黑白灰，偶尔会有一件浅蓝色的衬衫，那是顾婉清给她买的。她翻了一遍，没有红色的。她站在房间中央想了想，然后拿起包出了门。

巷子口的杂货铺已经开了。

老板是位五十多岁的阿姨，她正跟隔壁的大叔聊天，看见沈郁欢她笑了笑：“今天这么早？”

“阿姨，有红丝带吗？”沈郁欢问。

“红丝带？”阿姨想了想，“包装礼品的那种？”

“什么样的都行。”

阿姨转身在货架上翻了翻，找出一卷红色的绸带，窄窄的，亮红色，像是过年包礼物用的。

“这个行吗？”

沈郁欢接过来，摸了摸，绸面的，手感很好。“多少钱？”

“送你了。”阿姨摆摆手，“又不值几个钱。”

“谢谢阿姨。”沈郁欢把那卷红丝带装进口袋里，转身往回走。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巷子，青石板路被照得发亮。她走得很慢。现在红丝带已经有了。下周她就要去那家会所，在那棵桂花树上系上这根红丝带。然后，那个神秘的人会出现，还会告诉她顾婉清的死因。

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，不知道他要她做什么，也不知道那根红丝带会把她引向什么地方。
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她不能再等了。

三年了。她等了三年，忍了三年，躲在替身的壳子里三年。现在壳子碎了，她出来了。不管前面是什么，她都要走下去。

她回到家关上门，把那卷红丝带放在床头柜上。亮红色的绸带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，像一小团安静的火焰。

她拿出手机，给丰寒州发了一条消息：

“下周我要去一趟那家会所。有些事我想弄清楚。”

发完，她把手机关了，放在枕头旁边。

窗外，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，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。那根红丝带躺在床头柜上，安静地等着属于它的时刻。

沈郁欢躺在床上，忽然觉得很平静。

不是暴风雨前的平静，是一种真正的、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平静。像一棵树，根系终于扎进了泥土深处，不管上面的风吹得多大，它都不会倒了。

她闭上眼睛，在心里对顾婉清说：顾阿姨，你看着吧。不管真相是什么，我都会找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