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救场
  雨未停
  雨没有停。
  细密冰冷的雨丝像是永无止境的针,密密麻麻扎在古都残破的土地上,冲刷著石板缝里乾涸发黑的血跡,也冲刷著这座城市早已支离破碎的安寧。城北钟楼的残破石墙內,血腥气与雨水浸透的霉味、腐木味混杂在一起,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,吸进鼻腔里,每一口都带著令人作呕的腥甜,呛得人胸口发闷。
  张小侯靠著冰冷刺骨的墙根缓缓坐下,背脊紧紧贴著斑驳脱落、布满裂痕的砖石,粗糙的石面磨得皮肤生疼,可这点疼痛,远不及胸腔里翻涌的剧痛。每一次浅淡的呼吸,都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狠狠戳刺胸口那道刚癒合不久、又被剧烈动作硬生生撕裂的旧伤,疼得他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,混著雨水滴在地上。
  缠在胸口的白色绷带早已被源源不断渗出的鲜血彻底浸透,红得发黑,紧紧黏在皮肤上,每一次心跳都带著撕裂般的痛感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乾裂泛青,可那双尚且年轻的眼睛里,却燃著不肯熄灭的倔强,指节泛白地死死握著一柄从阵亡卫法师冰冷的手中捡来的制式短剑,剑身锈跡斑斑,却被他握得稳如磐石。
  他的身前,缩著三十几个华村村民。
  头髮花白、步履蹣跚的老人,抱著襁褓中啼哭婴儿的女人,嚇得缩成一团、眼睛里满是茫然恐惧的孩子。
  还有那个叫小洛的姑娘。
  小洛跪在一个腿部受伤的老人身边,纤细的手指紧紧攥著从自己裙摆上撕碎的粗布衣角,用力勒紧老人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、还在不停渗血的伤口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泛白,青筋都隱隱凸起。她的裙摆早已被雨水和血水打湿,贴在腿上,冰冷刺骨。
  她没哭,甚至没有控制不住地发抖——这个在冰冷的井里躲了三天三夜、亲眼目睹自己生活的村庄被亡灵军团踏平、亲人邻里惨死在怪物爪下的姑娘,此刻的镇定与冷静,远超她的年纪,也镇定得让人心头髮酸、心疼不已。
  但她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恐惧,那抹挥之不去的绝望与不安,被雨水打湿的睫毛轻轻颤抖著,全都被张小侯看得清清楚楚。
  “小侯哥……”小洛缓缓抬起头,湿漉漉的眼睛望著张小侯,声音压得极低极低,轻得像一缕雨丝,生怕稍微大一点,就会惊动外面那些吃人的怪物,“他们……还会来吗?”
  张小侯张了张嘴,却没有回答。
  因为他已经清晰地听到了。
  ——钟楼之外,滂沱的雨幕最深处,那种粘腻湿滑、如同无数毒虫爬过青石板的悉窣声响,正由远及近,一点点逼近这座残破的钟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