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4章 龙皇遗鳞溯前尘

  暗金残鳞光芒微颤，金红之辉自裂隙中甦醒的剎那，周长明只觉心神勐地一震，仿佛被无形的洪流裹挟著，坠入了一片跨越万古时光的记忆深渊。

  不再是旁观者的惊鸿一瞥，而是近乎“亲歷”的沉浸。

  感知与视角在瞬间转换、拔高。他不再是自己，而是这片残鳞昔日的主人，一位气息浩瀚如星海、威严镇压八荒的龙族皇者。鳞甲是暗金铸就的星辰，龙角是刺破苍穹的山岳，每一次呼吸都引动著虚空中磅礴的法则潮汐。然而，这具伟岸的龙躯之上，此刻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——並非刀剑之创，而是更加诡譎、如同活物般蠕动蔓延的漆黑纹路，它们如同跗骨之疽，贪婪地侵蚀著辉煌的鳞甲，吞噬著精纯的龙元，更向著神魂识海深处不断渗透，带来阵阵深入骨髓、直指本源的冰冷剧痛与扭曲感。

  视角所及，是一片宏伟到难以言喻的破碎殿堂。穹顶已然撕裂，露出外界翻滚著无尽漆黑与猩红的“黯潮”天幕。殿內玉柱倾倒，龙纹崩碎，原本流淌著星辉与灵泉的池沼乾涸污浊，遍地都是同族的残躯与断裂的兵刃。悲愤的龙吟、绝望的嘶吼、法宝自爆的轰鸣与那“黯潮”怪物令人牙酸的蠕动啃噬声，交织成一曲文明末路的輓歌。

  周长明（或者说，此刻的“龙皇”视角）昂首立於殿堂尽头，一座同样残破却依旧散发著最后神圣光辉的古老祭坛之前。祭坛中央，一团柔和却坚定的乳白色光晕缓缓流转，正是“源海净蚀”的核心投影之一。而在“龙皇”身边，还围绕著数位气息同样强悍、却个个带伤、目光决绝的龙族重臣与將领，其中一道身影格外熟悉——正是“虬”！此刻的“虬”尚未经歷后来的血祭封灵，龙目赤红，战甲染血，周身散发著悲壮与死战不退的凛然气势。

  “陛下！”一名额生晶角、气息最显苍老的龙族长老声音嘶哑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痛惜，“外城防线尽溃，內环禁制破损七成，『蚀骨黑潮』已侵入『镇龙窟』三层以下！『源海净蚀』主枢纽受『归墟之种』本体意志衝击，灵性大损，净化之力十不存五！守不住了……真的守不住了！”

  “陛下，末將愿率『镇岳残部』，死守『净蚀台』与『逆鳞冢』，为陛下与族人撤离爭取最后时间！”另一位身披厚重黑甲、气息剽悍的龙將单膝跪地，声音如金铁交击。

  “虬”亦上前一步，龙爪紧握染血的长戈，目光灼灼地盯著“龙皇”：“皇兄！让我去！我定能……”

  “够了。”“龙皇”的声音响起，並非想像中雷霆般的怒吼，反而是一种极度压抑后的平静，平静之下，是足以冻结星河的沉重与决绝。这声音直接在周长明心神中迴荡，带著属於皇者的无上威严与一抹深藏的不舍。

  “敖坤……”周长明心中明悟，这果然是“敖坤”皇的记忆！是他被“归墟之种”彻底污染、眉心逆鳞异化之前，最后的清醒时刻！

  记忆中的“敖坤”缓缓转身，龙目扫过每一位追隨他征战至今、伤痕累累的同袍，那目光中再无平日的煌煌天威，只有深如渊海的悲悯、愧疚与……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
  “此战之败，非战之罪，乃天数倾颓，邪秽横生。”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洞悉宿命的苍凉，“『归墟之种』非此界之物，其侵蚀之力直指存在本源，非我等已知手段可彻底根除。『源海净蚀』虽为我族圣物，然受创过重，已难逆转大局。”

  他顿了顿，目光投向祭坛中央那团乳白光晕，又似穿透了层层殿壁，望向了那吞噬一切的漆黑天幕：“然，龙族血脉，寧碎不弯。纵使文明之火將熄，亦要留下重燃的星种，为后世，为这方天地，爭一丝渺茫变数。”

  “陛下，您是说……”“虬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，声音发颤。

  “不错。”“敖坤”的目光最终落回“虬”与几位核心重臣身上，一字一句，重若千钧，“朕已决议，启动『归源禁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