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侠之大者
  离了水月派地界,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,更不敢再走江无绝曾带他们走过的、相对安稳的官道。如今他们身份敏感,八成已被王室密探盯上,只得选择更为偏僻、崎嶇的小路,日夜兼程,往蜀山方向赶去。
  然而,即便是这些远离主要城镇的路径,也无法完全避开这世道倾颓的阴影。越是靠近京都辐射的范围,眼前的景象便越发触目惊心。
  起初,只是三三两两面黄肌瘦的行人,背著破旧的包袱,步履蹣跚地向著他们认为可能安全的方向迁徙。他们的眼神浑浊,充满了迷茫与麻木,仿佛早已被接连不断的苦难抽走了灵魂。阿丑隔著斗笠下的黑纱(他重新戴上了一顶普通的斗笠以遮掩面容)默默注视著,心中已是一沉。
  隨著他们的深入,零散的行人逐渐匯聚成瞭望不到头的流民队伍。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——汗臭、尘土、草药苦涩的味道,以及……若有若无的、更令人不安的腐臭。
  道路两旁,原本应是青青的田野,如今却是一片狼藉。庄稼早已在兵灾或蝗患中化为乌有,只留下乾裂的泥土和枯黄的根茎。光禿禿的树干上,树皮都被剥食殆尽,露出白森森的木质。一些低洼处积著浑浊的污水,却仍有渴极的流民不顾一切地趴伏下去,像牲畜般痛饮。
  “阿丑哥哥……”寧雪眠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,她紧紧抓住阿丑的衣袖,小脸煞白。她自幼在蜀山长大,虽知山下有贫苦,何曾见过这等炼狱般的景象?
  刘轻兰亦是秀眉紧蹙,她行走江湖经验更丰,但也多是往来於城镇之间,处理门派事务,如此大规模的、赤裸裸的生存挣扎,同样令她心神震撼。她抿著唇,目光扫过那些蜷缩在路边、眼神空洞的妇孺,握著韁绳的手不自觉的收紧。
  一幅幅惨状,如同冰冷的刻刀,在他们眼前凿开血淋淋的现实:
  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女孩,头髮枯黄如草,身上穿著几乎不能蔽体的破麻布片。她跪在路边,脖子上掛著一块粗糙的木牌,上面用炭灰歪歪扭扭地写著“卖身葬父”。
  她面前,是一卷破烂的草蓆,隱约露出一个人形的轮廓。
  女孩没有哭,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,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希望的雕塑。偶尔有流民经过,也只是投去怜悯或麻木的一瞥,谁也无力伸出援手。
  寧雪眠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,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荷包,却被刘轻兰轻轻按住,对她摇了摇头。
  不是不愿,而是不能。
  他们身上的银钱有限,救得了一个,救不了这漫山遍野的绝望。
  不远处,一阵骚动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