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父辈
  “张静同志,是我,李自强。”李自强的语气不自觉地放鬆了些。
  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,隨即传来带著笑意的声音:“李局长?稀客啊。您这大忙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有什么指示?”
  “指示谈不上。是有点事,想听听你的意见。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,你要是不忙,我过去一趟当面说?”李自强直截了当地说。
  “我的意见?”张静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关切和好奇,“我现在倒是不忙。那你过来吧,正好我这儿新到了点茶叶,请你尝尝。”
  “好,我马上到。”李自强放下电话,雷厉风行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一边穿一边朝门外走去,走到门口喊道:“二牛,备车,去语言学院!”
  ……
  同一时间,铃鐺胡同16號,西屋“男生宿舍”內。
  李春雷靠坐在有些硌人的通铺上,后背抵著冰冷的墙壁,微笑著看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。
  陈彪拿著一个掉了不少搪瓷、露出黑色底子的旧茶缸,里面是半缸子温水,他递到李春雷面前,咧著嘴,带著点促狭的笑意,压低声音说:“春雷哥,那个……咳,文娟说了,你也得洗。”他差点把“母老虎”三个字禿嚕出来,赶紧咽了回去。
  李春雷先是一愣,隨即反应过来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这场景何其熟悉!当年在保育院,每天晚上,周妈妈或者安姨也是这样,叉著腰,像赶小鸡一样把一群泥猴似的孩子赶到水盆边,挨个检查手脸脖子,不洗乾净不许上炕。那时候,他也是这群“泥猴”中的一个,常常因为玩得太疯,被周妈妈按著脖子搓耳朵后面的泥。
  “对对对,我也得洗,讲卫生,不生病。”李春雷笑著接过茶缸和一条虽然旧但洗得发白的毛巾,感觉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。他下了炕,趿拉著不知道是谁的一双偏大的旧布鞋,跟著陈彪来到外间。
  狭窄的堂屋兼过道里,此刻正是一派热闹景象。刘文娟儼然成了总指挥,正板著小脸,指挥著几个男孩排队。高毅和韩波合用著一个破了边的瓦盆在洗脸,胡松和安健则蹲在一个小木盆前洗脚,水花溅得到处都是。最小的纪萍已经被刘文娟收拾乾净,脸蛋红扑扑的,正自己拿著把小梳子,笨拙地梳理著湿漉漉的头髮。
  看到李春雷出来,刘文娟眼睛一亮,指著一个单独放在凳子上、冒著热气的搪瓷盆:“春雷哥,水给你倒好了,快洗吧。天热,简单擦擦就行。”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“家长”风范。
  “好,谢谢文娟。”李春雷从善如流,放下茶缸,將毛巾浸入温热的水中。水温恰到好处,驱散了初夏夜晚的一丝凉意,也熨帖著他有些纷乱的心。
  “春雷哥,给我点地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