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峰会相遇

灯光太亮，她看不清台上的脸，只能看见一个人影走到讲台后面。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西装，站得很直。他开口说话，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，不大，但很稳。

她听出了那个声音。

她的手指慢慢松开，手机滑到膝盖上，她没管。

灯光移了一下，她看清了他的脸。瘦了，瘦了很多。颧骨凸出来，眼窝比记忆里深了一些。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。以前他的眼神是温的，是软的，是看着她的。现在这双眼睛看着台下，看着几百个人，看着镜头，很坚定，很从容。没有紧张，没有怯场，像是在做一件他准备了很久、也完全有信心做好的事。

她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他讲什么，她听不太懂。参数、数据、工艺流程，那些词她都不陌生，但从他嘴里说出来，和以前完全不一样。以前她说他“没什么本事”，他低着头不说话。现在他站在台上，讲得条理清晰，深入浅出。她听见旁边有人在低声讨论：“这个苏敬言，技术真厉害。”“听说他之前被江家封杀，还能做起来，不容易。”“许家那个丫头有眼光，投了五百万，现在赚翻了。”

她听着那些话，一个字一个字，像针一样扎进来。

她想起那年年会。他坐在角落里，周围的人小声议论“上门女婿”“吃软饭”。温以恒站在台上，笑着说“以后跟我混，我保证你吃穿不愁”。全场哄笑。她走过去，说“你别在这儿丢人了，走吧”。他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她记得很清楚，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她当时觉得心里发毛，但没多想。现在她知道那是什么了。那是失望到了极点之后，什么都不在乎了。

她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。很久以前，他们还没结婚的时候。他坐在她对面，说起未来的打算，说想做一个自己的技术公司，说想在行业里做出点名堂。她听了，没当真。她觉得他就是说说而已，一个普通工科生，能有什么大出息。后来他再也没提过。她以为他忘了。他没忘，只是不对她说了。

她听着他的演讲，看着他被全场鼓掌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她没有擦，任由眼泪流下来，流进嘴里，咸的。旁边有人看了她一眼，她没注意。她只是看着台上那个人，那个她曾经呼来喝去、打骂羞辱、亲手推开的人。

四十分钟的演讲，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但她记住了他站在台上的样子。那样子，她从来没见过。

演讲结束。掌声雷动。很多人站起来鼓掌。她没站，她站不起来，腿是软的。

然后她看见一个人走上台。

许知夏。
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，头发披着，手里拿着一束花。她走到苏敬言旁边，把花递给他，然后站在他身边，面向台下，微笑。

两人并肩站在一起。

江舒晚看着那一幕，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。那只手很用力，攥得她喘不过气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，打过他，把他推开的这双手，现在空空荡荡，什么都抓不住。

她闭上眼睛。眼泪还在流。

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，台上已经没人了。苏敬言和许知夏不知什么时候走下了台。掌声已经停了，会场里的人开始走动，有人站起来往外走，有人去和别人寒暄，有人低头收拾东西。

她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，没有动。

阳光从侧窗照进来，落在她身上。暖的。但她觉得冷，从里面冷出来的，骨头缝里都是凉的。

她慢慢站起来，拿起包，往外走。经过前排的时候，她看见几个人围在一起，中间是苏敬言。有人递名片，有人要加微信，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什么。他笑着，一一应对。

她没有走过去。她从他身边经过，他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
就一眼。然后他低下头，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。

她走出会场。走廊里很安静，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笃笃笃，声音很响。她走到电梯口，按了一下，等着。电梯门开了，她走进去，门关上。数字开始变化，一层一层往下。她看着那些数字，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。他站在台上，灯光打在他身上，几百人为他鼓掌。她坐在角落里，远远地看着。他看不见她。也许看见了，也不在意了。

电梯到一楼，门打开。她走出去，穿过大堂，推开门。外面的阳光很刺眼，她眯了眯眼睛，站在台阶上。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

她站在那里，很久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