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笑面虎

h市商会每月一次的茶会，是江南商界最重要的非正式社交场合之一。

地点在西湖边的一座私人会所——"云来阁"。会所不大，但处处讲究：门口两棵百年银杏，院内一方活水池塘，主厅用的是整块金丝楠木做的茶台，墙上挂着齐白石的真迹。

能进云来阁喝茶的人，身家至少过亿。

叶尘收到邀请的时候有些意外——他的"远行投资"注册才两周，按理说够不上这个门槛。但助理告诉他，邀请函是商会秘书处主动发的，上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：

沈先生特邀。

沈先生。沈万钧。

叶尘把邀请函放在桌上，看了几秒，然后淡淡一笑。

鱼饵。

他知道这是沈家在进一步试探他。沈清落上次的拜访只是开胃菜，这次的茶会才是正餐——沈万钧要亲自上桌了。

下午两点，叶尘准时抵达云来阁。

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，没打领带，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。整个人看起来干净、得体、毫无攻击性——像一个来江南学习经验的年轻投资人。

门口有专人引导。穿过竹林小径，绕过一座假山，主厅的大门缓缓推开。

厅内已经坐了十几个人，都是h市商界的头面人物。有做房地产的、做物流的、做金融的，年纪从四十出头到七十不等。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低声交谈，手中都端着精致的茶盏。

叶尘进来的瞬间，有几道目光扫过来，带着打量和好奇——然后很快收回。在这种场合，生面孔不稀奇，但能被沈万钧"特邀"的生面孔，值得多看一眼。

叶尘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，要了一杯碧螺春，安静地喝。

他在等。

等了大约十分钟。

主厅尽头的一扇侧门打开，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
没有随从，没有排场。只是一个穿着素色唐装的老人，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，面容清癯，笑容温和。他走路的速度很慢，每一步都从容不迫，像散步。

但他一进来，整个主厅的气氛就变了。

原本低声交谈的人们纷纷起身，笑容变得更加恭敬，身体微微前倾。没有人大声喊"沈先生好"，但每个人的姿态都在传递同一个信号——尊敬，以及服从。

沈万钧。

叶尘端着茶杯，没有起身。他的目光越过茶汤的热气，仔细观察着沈万钧。

第一印象：和善。

像邻家的退休老干部，笑起来眼角有细密的皱纹，说话声音不大，语速很慢。他走到每个人面前都会停下来寒暄几句，记得每个人的名字、家庭情况、甚至最近的生意动态。

"老周啊，你儿子是不是下个月结婚？恭喜恭喜，要请我喝酒啊。"

"张总，听说你那个新材料项目拿到了环评？不容易，好事。"

"李老板，气色不错嘛，是不是最近生意顺？"

每一句都恰到好处，不冷不热，让人如沐春风。

但叶尘注意到了几个细节。

第一：沈万钧跟每个人握手的时候，手掌都是覆在对方手背上的——掌心朝下。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肢体语言：掌心朝下意味着"我在上面"。大多数人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，但叶尘在战场上判断过无数次敌友的肢体语言，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
第二：沈万钧的笑容从进门到现在没有变过——同样的弧度，同样的温度，像复制粘贴。真正开心的人，笑容是有变化的。而始终如一的笑容，只有一种人才做得到——演员。

第三：他的眼睛。

嘴角在笑，眼睛却没有。那双眼睛在笑容的掩护下，像两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，扫过每一个人的表情、坐姿、手势——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评估。

叶尘心里浮起一个词：笑面虎。

沈万钧寒暄了一圈，最后走到叶尘面前。

"这位就是从s市来的叶先生吧？"沈万钧伸出手，笑容依旧温和。

叶尘站起身，双手握住沈万钧的手。他没有让自己的手掌被压在下面，而是巧妙地调整了角度，让两人的手掌平行——不卑不亢。

"沈先生好，久仰大名。"叶尘微笑，语气谦逊。

沈万钧的眼神闪了一下——只有千分之一秒，但叶尘捕捉到了。那是一种"这个人不简单"的评估。

"叶先生太客气了。"沈万钧松开手，在叶尘对面坐下，自然到像跟老朋友聊天，"听清落说，叶先生对江南市场很有兴趣？"

叶尘点头："是。s市的市场我做了几年，格局基本定了。江南是下一个风口，我想来看看有没有机会。"

"有眼光。"沈万钧赞许地点头，"江南确实好。山好水好人好，营商环境全国数一数二。"

他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："不过嘛，江南做生意有江南的讲究。不像北方那么粗犷，也不像s市那么急功近利。我们江南人讲究一个'稳'字。稳扎稳打，细水长流。"

叶尘配合地点头："沈先生说得对。我这次来就是想慢慢学，不着急。"

沈万钧笑了笑，目光在叶尘脸上停留了两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