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林柔的忠告

咖啡厅在一条巷子里，门脸不大，装修偏原木色，灯光暖黄，人不多。林旭推门进去的时候，风铃响了一声，柜台里的人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去。

林柔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一杯美式，一杯拿铁，拿铁上的拉花还完整，没被动过。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，头发披着，比认亲宴那天随意得多。

看见林旭进来，她抬手示意了一下。

林旭走过去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
“不知道你喝什么。”林柔把拿铁推到他面前，“没加糖，如果不合适再换。”

林旭：“不用换。”

林柔点了一下头，端起自己的美式，喝了一口。

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。咖啡厅里放着很轻的音乐，听不出是什么曲子，只有旋律在空气里浮着，像一层薄纱。

“医馆那边怎么样？”林柔先开了口。

“还行。”

“许知年？”林柔问。

“你认识？”

“听说过。”林柔说，“能跟到他算非常好了。”

林旭没接话，他现在总共也就见过许知年两次，实际上还是跟着许知年的小弟子李恒。

林柔放下杯子，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，像在想怎么开口。

“我这几天，一直在想认亲宴那天的事。”

林旭看着她。

“也在想，是不是该把一些东西告诉你。”

“关于什么的？”

“关于这个家。”林柔说，“关于你走之后的事，关于林沐，关于妈和大姐。”

林旭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林柔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，放下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。

“你刚丢的时候，家里不是这样的。”她说。

林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，他记得林念好像也是这么说的，然后就从无脑冲锋的反派变成了现在的乐子人。

“那时候家里很乱，是真的乱。爸好几天睡不着觉，妈发了疯一样找人，大姐……大姐那会儿才7岁，她一个人几乎跑遍了家附近。”林柔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，“那时候家里所有人，都是围着‘失去你’这件事在转的。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后来林沐来了。”

林旭端起拿铁，喝了一口，没出声。

“刚开始，没人喜欢他。”林柔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里没有恶意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他刚来的时候怯生生的，说话都不敢大声。妈看他可怜，说先养着吧，反正……反正你还没找到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后来就不一样了。”

“妈开始给他买你以前喜欢的那种衣服，大姐开始接送他上下学。她们不是对他好，是......”林柔想了一下措辞，“是把他当成了你。”

咖啡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，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，但依然很轻。

“我一开始觉得，这很正常。”林柔说，“丢了孩子，来了一个差不多大的孩子，把感情转移过去，是一种本能。人在受不了的时候，会找东西抓住。林沐就是那个被抓住的东西。”

林旭听着，没有打断。

“但后来慢慢不对了。”林柔的语气沉了一点，“从‘在意被当成你的他’，变成了‘只在意他’。”

这句话落下来，咖啡厅里那首曲子刚好结束，短暂的安静之后，下一首还没接上。几秒钟的空白，像被抽走了什么。

“后来......妈和大姐的生活里，林沐慢慢变成了唯一的重点。”林柔说，“他生病了，妈和大姐围着转。他考试没考好，妈能难过好几天。他想学什么、想要什么，不用开口，东西就已经送到面前了。”

“而其他的事，”她顿了一下，“比如我什么时候演出、什么时候回来、在外面过得好不好，她们不是不关心，是……想不起来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表情没有什么变化。只是平静地在陈述。

林旭沉默了一会儿，问了一句：“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的？”

林柔想了想：“大概……十年前吧。”

“那么早？”

“那时候是过年，林沐感冒了，妈一夜没睡，守在他床边。第二天我去上钢琴课时，她都没起床送我。”林柔的语气很平，“我不是在意她没送我。我是突然发现，她已经很久没有问过我累不累了。”

她端起美式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