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三千宠爱在一身？不，三千笑话从今天起

沈惊鸿盘腿坐在凤仪宫的软榻上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，手里拨着算盘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。

“绿豆糕进账六两，桂花糕四两，枣泥酥三两五……”她一边记账一边念叨，“减去成本二两八钱，净利……”

“十两七钱。”萧衍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沈惊鸿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他正坐在榻的另一头，手里捧着一本奏折，看得津津有味。不知道什么时候，他已经把龙袍换成了家常的玄色长衫，长发只用一根簪子随意挽着，看起来慵懒而闲适。

他很自然地占据了凤仪宫软榻的一角，而且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
“你怎么还在这里？”沈惊鸿皱眉。

“批奏折。”萧衍之扬了扬手里的折子，理直气壮，“在哪里批不是批？”

“你可以回御书房批。”

“御书房太远了。”萧衍之翻了一页奏折，“这里离你的点心铺近，明天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。”

沈惊鸿深吸一口气，低下头继续算账，决定不理他。

可她不理他，他就自己说话。

“你知道吗？”萧衍之忽然开口，“我今天学会揉面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是吹牛，我揉的面团可光滑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翠屏说我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学徒。”

“翠屏说这话的时候在翻白眼，你知道什么是翻白眼吗？”

萧衍之沉默了一秒：“……你监视我？”

“我是东家。”沈惊鸿头都没抬，“监视伙计是东家的职责。”

萧衍之看着她低头算账的侧脸，眉眼间全是笑意。

他发现沈惊鸿认真的时候特别好看。眉头微微蹙着，睫毛微微垂着，嘴唇微微抿着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专注。

“沈惊鸿。”他轻声喊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喜欢你。”

沈惊鸿的算盘珠子拨错了一颗。

她没有抬头，但耳朵尖又红了。那种红从耳尖蔓延到耳廓，再从耳廓蔓延到脖子根，像一朵慢慢绽放的红色花朵。

“你今天说了第八遍了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但如果仔细听，能听出那一丝细微的颤抖。

“因为我今天心动了八次。”萧衍之认真地说，“心动一次，就说一次。”

沈惊鸿的算盘终于彻底乱了。

她把算盘推到一边，抬起头，看着萧衍之那张写满了“我是认真的”的脸，表情复杂。

“萧衍之。”她直呼其名，没有用敬称。

萧衍之非但没有生气，反而眼睛更亮了——她终于叫他的名字了！
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这句话。”

萧衍之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
“不只是这句话。”沈惊鸿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，“你以前很少跟我说话。偶尔在宴会上遇到了，你会点一下头，我回一个礼，然后就各自走开。有时候我想，我们到底是不是夫妻？夫妻之间会这么生疏吗？”

萧衍之的手指在奏折上慢慢收紧了。

“我不是在怪你。”沈惊鸿摇摇头，语气平和，“你失忆了，以前的事你不记得了，怪你也没有意义。我只是想告诉你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你今天说的这八遍‘我喜欢你’，对我来说，跟一个陌生人说的没有区别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精准地扎进了萧衍之的心里。

陌生。

她说他是陌生人。

萧衍之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。因为她说的没错。三年来他对她不闻不问，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缺席了，在她最孤独的时候他漠视了。

现在他失忆了，跑来说“我喜欢你”，凭什么让她相信？

“对不起。”他最终说，声音低哑。

沈惊鸿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
“你不用道歉。”她说，“你没有做错什么。以前的你冷漠，但那是你的自由。你又不欠我的，不喜欢一个人不是罪过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萧衍之攥紧了手指，“我欠你的。”

“你欠我什么？”

“三年。”萧衍之说，“我欠你三年。”

这个词太沉重了，沉重到让沈惊鸿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
她迅速低下头，假装整理账册，把那点涌上来的湿意压了回去。

“别说这些了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你还年轻，还会遇到很多人。我不是唯一的选择。”

“但我只想选你。”萧衍之的语气倔强得像头牛。

沈惊鸿没有回答。

殿内安静了一会儿，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。

最终，沈惊鸿叹了口气，站起来，把账册收好。

“很晚了，你该回去了。”她走到门口，推开门，“明天铺子还要开张，我需要好好休息。”

萧衍之没有像昨晚那样赖着不走。他站起来，把奏折整了整，夹在腋下，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。

“沈惊鸿。”他看着门外的夜色，没有转头，“不管你要不要给我机会，我都会等。”

“也许要等很久。”沈惊鸿说。

“我等得起。”

“也许等不到。”

“那也是我活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