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小鸡振翅

马蹄声越来越近，踏在村道上，震得门槛下的土粒微微跳动。赵老三仍坐在原地，背靠着门框，左臂环着金乌鸡，右手搭在膝盖上，指节绷得发白。他没抬头，也没动，只是耳朵微动，听着那声音由远及近，又渐渐停下。

院外传来脚步声，比刚才更重，也更急。

县吏回来了，身后还跟着族老。这一次，他没再跛着脚慢慢走，而是大步跨进院子，脸上带着一种重新找回底气的狠厉。他胸前布袋鼓起一块，显然是新带了公文，腰间铜牌晃了晃，在阳光下闪出一道刺眼的光。

“赵老三！”县吏站在门槛前，声音拔高，“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！交出灵禽，免受皮肉之苦！否则”他从怀中抽出一卷黄纸，抖开半尺，“州府已下令，此鸡属违禁灵物，即刻收押，抗令者，以谋逆论处！”

赵老三没应，依旧低着头，右手缓缓抬起，轻轻抚过金乌鸡的羽冠。指尖触到那层温热的羽毛，像是碰到了某种活着的凭证。他的动作很轻，像在安抚一个熟睡的孩子。

县吏见他不理，脸色一沉，往前一步，伸手就往鸡身上抓：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，今日我亲自拿下！”

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到鸡羽的刹那，赵老三身体猛地前倾，整个人像块石头般压下去，将金乌鸡整个护在怀里。他的肩膀抵着门框，脊背弓起，像一堵墙，死死挡在人与鸡之间。

县吏的手僵在半空，盯着赵老三，眼神阴冷下来：“你这是要抗法到底？”

赵老三没说话，只是把鸡抱得更紧了些，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，像是要把自己和这只鸡长在一起。

县吏冷笑一声，退后半步，转头看向族老：“念！让他听听，自己犯的是什么罪！”

族老拄着拐杖上前，喉咙里清了两声，举起手中另一卷公文，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：“三河村村民赵老三，私藏二阶灵禽，拒不上缴，屡次辱官抗令，依《灵兽统管律》第三条，当处绞刑，家产充公，全村连坐……”还没念完，风起了。

不是从村道吹来的那种寻常风，而是从院中凭空卷起的一阵热浪。空气瞬间发烫，门槛前的尘土被掀了起来，打着旋儿往天上飞。金乌鸡的双翅猛然展开，没有拍打，只是那么平平地扇出两下，可那一瞬间，仿佛有火在空气中炸开。

县吏胸前的布袋“啪”地裂开，那卷黄纸被热浪卷着，腾空而起，在空中翻飞了一圈，纸角突然自燃。

火苗是金红色的，没有烟，也不蔓延，可纸面一碰到那火，就像干草遇油，瞬间烧透。火舌无声地舔过字迹，墨痕焦黑卷曲，灰烬一片片飘落，像雪，又像被风吹散的枯叶。

县吏愣住了，呆呆地看着那纸在空中化为灰烬，手本能地抬起来，想去拍打衣袍，可那里根本没有火星。他的动作机械而慌乱，像是被抽走了魂。他嘴唇微微颤抖，眼睛死死盯着那堆飘落的灰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族老也怔在原地，举着公文的手停在半空，拐杖顿在地上，整个人像被钉住。他看着那火，看着那灰，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恐惧，又从恐惧转为愤怒。

“妖火！这是妖火！”他突然吼了一声，声音嘶哑，“此鸡通邪，祸乱纲常，必须除之！”说完，猛地从腰后抽出一支火把，那是他带来的驱邪用具，原本是预备在祠堂点的。此刻他不管不顾，举着火把就往院里冲，一边跑一边喊：“烧死这妖鸡！烧死它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