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《城隍庙的夜灯》

三个月的时间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

林砚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：每周处理一个嫁衣的尸骨，用三个月处理完十二个。这样每次使用断念匕首后，他有一周的时间恢复体力。虽然恢复得越来越慢，但至少还能撑住。

第一个月，他处理了林家的四个嫁衣——林王氏、林秀英、林朱氏，还有一个林周氏，是他爷爷的母亲。每一个嫁衣的尸骨都在不同的地方：祖坟里、老宅的槐树下、后山的崖壁石洞里、还有一处是在一座废弃的石桥下面。每次挖开泥土、打开棺材、刺入匕首，林砚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一点流逝，像沙漏里的沙，无声无息地往下掉。

第二个月，他开始处理沈家的嫁衣。沈婉已经在城隍庙解脱了，剩下的四个嫁衣的尸骨，账册上记载都在沈宅的地下。但沈宅已经被拆了，上面盖了城中村的出租房。林砚和沈瑶花了三天时间，在一栋出租房的地下室里找到了那四具白骨。白骨叠在一起，叠成一个小山丘，骨缝里塞满了黑色的结晶物，散发着腐臭和甜腥混合的气味。他一次性处理了四个，因为她们的怨念已经纠缠在一起，分不开了。

匕首刺下去的时候，四团黑雾同时涌出，在地下室里盘旋、撞击、尖叫，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消散。林砚倒在地上，鼻子流血，耳朵嗡嗡作响，视线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。他在地上躺了很久，久到沈瑶以为他死了，哭着喊他的名字。他睁开眼睛，说了一句“还没死”，然后昏了过去。

那次他昏迷了三天。

醒来的时候，李铭远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
“血衣教的残余势力基本清剿完了。郑强交代了所有据点，我们把该抓的都抓了。”李铭远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，“但有一件事，郑强说血母的怨念不只是存在于嫁衣的尸骨里，还存在于血衣教总坛遗址的地下深处。那里有一个很大的祭坛，是血母力量的源头。如果不毁掉那个祭坛，就算处理了所有的嫁衣，百年之后血母还是会重新凝聚。”

林砚坐起来，靠在枕头上。病房的消毒水味道很重，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，甜得发腻。

“祭坛在阴谷？”

“在阴谷更深处，你之前去的那座古庙下面。根据郑强的口供，古庙只是入口，真正的祭坛在地下三层，有一个很大的空间。血母的肉身虽然被封印在石棺里，但她的力量核心在那个祭坛上。”

“需要怎么做？”

“需要用你的血，配合断念匕首，刺入祭坛的核心。郑强说，这是唯一能彻底根除血母的方法。”

“代价呢？”

李铭远沉默了几秒。

“不知道。郑强说他只知道方法，不知道代价。”

林砚笑了。苦涩的笑。

每次都是这样。知道方法，不知道代价。做了之后才知道代价是什么。等他知道了代价，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

沈瑶从外面走进来，手里提着一碗粥。她看见李铭远，点了点头，把粥放在床头柜上，打开盖子。

“先喝粥。这些事等你出院了再说。”

林砚端起粥，喝了一口。白粥，没有加任何调料，清淡得像白水，但很烫。烫得他舌尖发麻，却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。

李铭远站起来，拍了拍林砚的肩膀。

“好好休息。祭坛的事不急，还有一个月才到中元节。”

他走了。

沈瑶坐在床边，看着林砚喝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