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产能摸顶,宋厂长的深夜求救
风夹杂着雪花,顺着敞开的门缝灌进屋内。
贺惊蛰侧开身子,把满身风雪的宋长明让进了屋,随后反手关严了房门。
苏半夏听到动静,从二楼快步走下来。看到宋长明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她赶紧拿了个干净的搪瓷缸子,倒了满满一杯滚烫的热水递过去。
“宋厂长,您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。”
宋长明双手接过搪瓷缸,手指抖得厉害,连缸子里的水都洒出来几滴。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谢谢弟妹了。”
贺惊蛰拉过一条长板凳让宋长明坐下,自己则在对面的太师椅上落座。他没有急着开口,而是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,抽出一支递给对方,顺手划了根火柴。
橘黄色的火苗跳动,照亮了宋长明那张写满疲惫和焦灼的脸。
这位平时在红星县走路都带风的机械厂一把手,此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。
“老弟,哥哥这次是真遇到过不去的坎了。”宋长明猛吸了一口烟,呛得直咳嗽,眼眶都憋红了。
“慢慢说。天塌不下来。”贺惊蛰语气平淡。
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配上贺惊蛰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气场,让宋长明慌乱的心神奇迹般地稳住了几分。
他叹了口气,开始大吐苦水。
“还不是厂里那些糊涂账!去年年底,县轻工局非要搞什么农业机械化大跃进,给机械厂下达了死命令,要求突击生产三万套旋耕机刀片和拖拉机齿轮。”
宋长明越说越气,夹着烟的手指着门外的方向,“当时我就说,现在各个公社都在搞包产到户试点,大型农机根本卖不出去!可上面不听啊,非说这是政治任务!”
贺惊蛰静静地听着。
1979年,计划经济的弊端正处于爆发的边缘。上面拍脑门定产量,下面闭着眼睛瞎生产。生产出来的东西完全脱离市场需求,最终只能堆在仓库里生锈。
“结果呢?”宋长明狠狠地抽了一口烟,“三万套农机配件,全砸在手里了!周边几个县的农机站根本不要!厂里的流动资金全部变成了仓库里的一堆废铁!”
说到这,宋长明的嗓音带上了一丝绝望。
“现在账上一分钱都没有,连买煤烧锅炉的钱都拿不出来。厂里五百多号工人,已经整整两个月没发工资了!”
“今天下午,二车间的几个老工人带头闹事,堵了办公楼的大门,扬言明天再不发钱,就要去地区行署告状!”
贺惊蛰的目光微微闪动。
他很清楚,在这个年代,拖欠工人工资可是能捅破天的大事。
“轻工局不管?”贺惊蛰问到了关键。
“管?他们巴不得我赶紧死!”
宋长明咬牙切齿,“轻工局的钱副局长,一直想把他那个草包小舅子塞过来当副厂长,被我顶回去了。这次出了这么大的漏子,他正好借题发挥,说我领导无方,准备明天一早就停我的职,让他小舅子来接盘!”
说到这,宋长明猛地抬起头,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盯着贺惊蛰。
“老弟,哥哥知道你这半个月在村里搞代工点,赚了不少现钱。你借哥哥五千块!就五千!”
宋长明的声音都在发颤,“有了这五千块钱,我明天就能先给工人们发一部分生活费,把事情压下去。只要保住这个厂长的位置,以后厂里的边角料、报废件,哥哥免费批给你!”
屋子里安静了下来。
苏半夏站在一旁,手心捏了一把汗。五千块钱,这在普通人眼里简直是天文数字。贺惊蛰手里虽然有钱,但借给一个随时可能破产倒闭的国营厂,风险太大了。
贺惊蛰静静地看着宋长明。
他将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,发出一声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