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提车
最关键的罐底胎质,看着粗厚老旧,实则土质干涩生硬,火气未完全褪去,胎土配方是现代本地小窑口的原料,和晚清民窑的胎土质感、密度、颗粒感差距极大。
种种细节,串联在一起,结论再清晰不过。
这只看着完美、最像老货的青釉陶罐,是一件彻头彻尾的现代仿品,人工做旧,刻意造假。
自己一路谨慎,看透了圆滑摊主的话术,辨明了各式老货的真假,躲过了残次瑕疵,却偏偏在这件品相最好、诱惑性最强的小瓷器上,一时松懈,大意失了手,实打实打眼吃药,交了入行必不可少的学费。
林子义捏着陶罐,缓缓叹了口气,无奈摇了摇头。
倒不是心疼六块钱的价钱,而是清楚意识到,哪怕自己带着前世阅历与眼光,身处这个新旧交替的年代,也不能太过自负。
小城老街,民风大多淳朴不假,但只要牵扯旧物买卖,就没有全然的简单纯粹。
有人老实本分,据实售卖旧家什;有人懂行藏私,看人出价;也有人利字当头,刻意造假、美化来历、隐瞒真相,专挑人心弱点下手。
古玩一行,从来不论地域大小,不分城市乡村,水深人心杂,是亘古不变的道理。
有眼光、有阅历,能避开大半陷阱,却避不开一时的松懈与侥幸。
有捡漏的欢喜,就有打眼的遗憾,有稳稳入手的老货,就有防不胜防的仿品,这才是旧货淘货最真实的常态。
他将这只仿品陶罐单独放到一边,没有气恼怨怼,反倒多了几分警醒。
今日宁儒街一行,五件旧物,四真一假。
两件平淡老货,一件凭前世记忆认出的小精品,一件无意中捡漏的大精品,一件大意踩坑的仿品。
一夜无话,第二天,林子义早早地就起了床,收拾好东西就交了房,然后直接朝着汽车站的方向走去。
随便在路边买了几个肉包子,他要赶早上六点的那趟汽车。
到达车站,买了车票,时间刚五点四十。林子义坐在候车厅里的长椅上将手里的包子吃完。
“榕安的!榕安的!准备上车啦!”
随着车站的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喊了一句,候车厅的各个角落里一下子出现了好多人,都纷纷朝着通道口赶。
去往省城的早班长途汽车,永远是全天最抢手的一班。
挑着竹筐、背着印花布包袱、拎着网兜的人挤作一团,都是想赶早进城办事、赶集、进货或是走亲戚的人。
林子义挤在人群里,跟着人流费劲地涌上老旧客车。
没有对号入座一说,先到先抢座,来晚的只能挤在过道,或是背靠车门站一路。
斑驳的车厢塞得满满当当,硬皮座椅挤得人挨人,胳膊、肩头互相蹭着,空气闷得发沉。
汽油味、汗味、腌菜干粮的味道混杂在一起,还有竹筐里家禽细微的动静。车子引擎轰隆一响,摇摇晃晃驶出车站,过道里站满了人,行李堆叠在脚下、车顶。
窗外是蒙着晨雾的乡野,土路颠簸摇晃,满车人声嘈杂,闲谈声、孩童哭闹声、售票员的吆喝声揉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