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加担子

五月初，天彻底暖透了。

但这暖意里透着一股罕见的干燥，自打开春以来，雨就迟迟不肯落下。

调度室的窗户整天大敞着，傍晚的风灌进来，非但没有湿润的气息，反而裹挟着隐隐的尘土味。

这天一上班，周明就把林福叫到了跟前。

他手里攥着支红铅笔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，桌上平铺着一张泛黄的巨幅运行图。

指尖在图上重重一点，语气干脆利落，没半点绕弯子：“主任发话了，京包线宣化到沙城这段下行区间，往后交由你来盯。”

话音刚落，红铅笔在图上画了个醒目的圈。

这个圈，就像是套在林福脖子上的无形枷锁，也像是组织递出的一份沉甸甸的信任。

“这段可不轻松。”周明抬眼瞅着林福，目光如炬，带着老铁路人特有的审视，“三趟客车、五趟货车，交会点多如牛毛，杂七杂八的突发状况更是层出不穷。我问你，行不行？”

林福赶紧凑过去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运行图上快速掠过。

线路坡度、站点间距、预估交会时间，这些枯燥的数据在他脑子里瞬间活了过来，拼凑成一幅立体的轨道网。

他没半点犹豫，腰杆一挺，语气诚恳而坚定：“行！周师傅您放心，我肯定给您盯死了，绝不让一趟车在我手里出岔子。”

顿了顿，他又补了句，显得既上进又懂规矩：“当然，真遇到拿不准的阵仗，我立马向您请示，绝不瞎逞能给您添乱。”

周明盯着他看了几秒，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，没再多叮嘱。只是将运行图往他面前一推，挥了挥手：“去吧，好好干，别出岔子。”

林福小心翼翼地拿起图纸，像捧着圣旨一样叠好揣进兜里。

他心里跟明镜似的，周明把这块最难啃的骨头交给他，不仅是信任，更是对他能力实打实的考验。

这段区间，最难缠的就是沙城站。

地处咽喉要道，不管上行还是下行，客车还是货车，都得在这儿排队交会。

行车规矩硬得像铁：货车无条件让客车，慢车乖乖让快车，尤其是拉着民生底线的煤车，见到旅客列车更是得早早停靠让行。

时间卡得死死的，差一分一秒都不行。

稍有不慎，一趟车晚点，后面的班次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乱套，麻烦可不小。

从接手那天起，林福每天雷打不动提前半小时到岗。

别人还没来，他就已经坐在调度台前，借着昏黄的灯光忙活起来。

到岗第一件事，就是把前一天的台账翻出来，一页一页仔细过目，半点不马虎。

哪些车容易晚点，哪些站点经常出幺蛾子，他心里先拉个单子，有个谱。

看完台账，再把当天的空白运行图铺开，用红蓝铅笔，把每一趟班次的走向一条条标清楚。

列车交会的时间、站点，哪些是重点监控对象，全都用不同颜色的笔画得一目了然。

林福本以为凭着自己在空间里磨练出的本事，能顺顺利利上手。

没曾想，头几天就撞上了硬茬。

那天上午，调度室的电话突然刺耳地炸响，打破了屋里的宁静。

是宣化站打来的紧急汇报，对方的语气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：“调度室！不好了，1067次煤车，从张家口下来的，在宣化站晚点二十分钟！现在正向你们区段驶来！”

林福心里咯噔一下，像被锤子砸中，迅速翻开运行图比对。

按原计划，这趟煤车得在沙城站侧线停车，让行一趟下行客车，时间原本卡得刚刚好。

这一晚点，两趟车就得在区间“顶牛”——进退两难，彻底堵死。到时候，不仅客车上的旅客怨声载道，后面所有的班次都会连环晚点，这责任他担不起！

林福死死盯着运行图，眉头拧成了川字，手指在图上反复比划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
几十秒后，他眼里闪过一丝决断，脸色也缓和了些。

他抄起电话，快速拨通宣化站：“喂！宣化站，我是调度室林福。1067次现在什么位置？时速多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