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科幻都市武侠游戏

第88章 画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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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婉两岁以后,画画开始有形状了。以前她只会画歪歪扭扭的线,满纸都是,像一团乱麻。现在她会画圆了,一个接一个,大大小小的,有的套在一起,有的分开。她指着最大的那个圆,说“太阳”。指着旁边小一点的,说“月亮”。指着最小的那些,说“星星”。沈郁欢问她,星星旁边那个是什么?念婉想了想,说“外婆”。那个圆画得并不圆,扁扁的,上面还有一根线。沈郁欢看着那根线,问:“这是什么?”念婉说:“头发。外婆头发。”沈郁欢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她把那幅画贴在墙上,和那些信、那些画并排贴在一起。墙上越来越满了,像一座小小的展览馆。

有一天,念婉画了一个人。不是圆形的,是长条形的。一个圆圈是头,下面一条竖线是身体,两边各一条线是胳膊,底下两条线是腿。她指着那个人,说“外公”。沈郁欢愣了一下。“外公?你怎么知道外公长这样?”念婉说:“外公在房子里。房子高高的,外公小小的。”沈郁欢想起周景行在监狱里,高高的墙,小小的窗,人在里面,确实很小。念婉没见过他,但她画出来了。沈郁欢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念婉在梦里见过,但她愿意相信,念婉见过外公。在梦里,外公站在高高的墙下面,小小的,远远的,伸出手,想摸她。摸不到,但她看见了。

念婉把那幅画拿起来,递给沈郁欢。“妈妈,寄。”沈郁欢接过画,看着那个长条形的人,看了很久。“好。寄给外公。”她找出一个信封,把画折好,放进去。念婉说:“不要折。外公看不见。”沈郁欢又拿出来,换了一个大信封,把画整张放进去。念婉笑了。“外公看见。”沈郁欢蹲下来,亲了亲她的脸。“对,外公能看见。他看见了,会很高兴的。”

第二天,沈郁欢带念婉去寄信。念婉已经知道寄信是怎么回事了,她把信封塞进邮筒,拍了拍邮筒,说“外公收”。沈郁欢笑了。“对,外公收。”念婉又问:“外公什么时候回信?”沈郁欢说:“不知道。也许很快,也许很久。”念婉说:“我等。”她蹲下来,坐在邮筒旁边,等着。沈郁欢笑了。“不用在这里等。信要坐车,坐飞机,走很远的路。要等好几天。”念婉站起来,拉着沈郁欢的手。“回家等。”沈郁欢牵着她的手,走回家。

回到家,念婉搬了一把小椅子,坐在门口,看着巷子口。她在等邮递员。她以为邮递员会把外公的回信送过来。沈郁欢没有告诉她外公的回信不会这么来,她不想破坏她的期待。等一等也好,等到了,高兴;等不到,也没关系。她会长大的,会明白有些事情不是等就能等到的。但她会记得,她曾经坐在门口,等过一封信。等过了,就不后悔。

过了几天,回信真的来了。不是从监狱寄来的,是从福利院转来的。信封上写着“念婉收”,字迹歪歪扭扭的。念婉接过信封,翻来覆去地看。“外公写的?”沈郁欢看了看,寄件人写的是“小树”。她笑了。“不是外公,是小树姐姐写的。”念婉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纸,折了两折。展开来,是一幅画。画上是一棵桂花树,树下站着两个人,一个高一点,一个矮一点。高的那个扎着马尾,矮的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。画上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念婉,我学会画人了。这是你和我。小树。”念婉看着那幅画,指着高的人,说“小树”。指着矮的人,说“念婉”。沈郁欢笑了。“对,这是你,这是小树姐姐。你们是朋友。”念婉把画贴在墙上,和以前的画并排贴在一起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小树姐姐,来。”沈郁欢说:“她不能来。她住在福利院。我们去看她。”念婉说:“现在。”沈郁欢笑了。“好。我们去。”

下午,沈郁欢带着念婉去了福利院。小树正在教室里写字,看见念婉,笑了。念婉跑过去,拉着小树的手。“姐姐,画。”小树蹲下来,看着念婉。“你收到我的画了?”念婉点了点头。“树,我。”她指了指小树,又指了指自己。小树笑了。“对,那是你,那是我。我们是朋友。”念婉伸手去抓小树的辫子,小树没有躲,让她抓。她抓得很轻,像是在摸。

小月也来了,三个女孩坐在院子里,晒着太阳。小月给小树和念婉讲故事,讲小花的信,讲山区的桂花树,讲那棵小苗长大了。念婉听着,眼睛亮亮的。她听完了,说:“小花,来。”小月说:“小花不能来。她在山区,很远。”念婉说:“我去。”小月笑了。“好。等你长大了,我们一起去。”念婉点了点头。

那天晚上,沈郁欢收到了一封信。是从监狱寄来的。信封上写着“沈郁欢收”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。她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纸,折了两折。展开来,是一幅画。画得不好,比例歪了,线条抖了,但能看出来——那是一棵桂花树,树下站着一个人。人很小,树很大,人的手伸着,好像在摸树干。画的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念婉画的?很像。我也有一棵桂花树。在梦里。周景行。”

沈郁欢看着那幅画,看了很久。他画了念婉画的那棵桂花树。他没有见过念婉的画,但他画出来了。也许他在梦里见过,也许他只是想象。他想象念婉画了一棵桂花树,树下站着外婆,或者外公,或者他自己。他不知道,但他画了。画出来了,心就到了。她把那幅画放在铁盒子里,和那些信放在一起。铁盒子已经快装不下了,她换了一个更大的盒子,木头的,上面刻着桂花。她把这些珍贵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,盖上盖子。

第二天,沈郁欢拿出纸和笔,给周景行回信。她写得很慢,很认真。

“念婉画的不是桂花树。她画的是外婆。外婆有长头发,站在星星旁边。你画的那棵树,很好看。念婉会喜欢的。你好好待着。不要再写信问念婉会不会叫外公了。她已经叫了。对着空气叫的。没有人听见,但她叫了。你听见了吗?”

她写完了,把信纸折好,装进信封里。信封上写着“周景行收”。她把信封放在桌上,明天寄出去。

那天夜里,沈郁欢做了一个梦。她梦见周景行了。他穿着囚服,坐在一张桌子后面,手里拿着一幅画。画上是念婉画的那个圆圆的外婆,有头发,站在星星旁边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画贴在胸口。她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
“沈郁欢,念婉画得真好。跟我梦里的一模一样。”

“你梦见过外婆?”

“梦见过。她站在桂花树下,穿着墨绿色的旗袍,头发长长的。她对我笑。她说,景行,你好好待着。不要再跑了。我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