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约定

丰寒城把这封信看了很多遍，然后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他没有说什么，但沈郁欢看见他的眼眶红了。

五月的第一个周末，沈郁欢又去了一趟山区。这次只带了三个人——小月、丰寒州和丰寒城。林纾和周明远留在江城，说让他们好好玩。车子还是那辆黑色的suv，丰寒州开车，沈郁欢坐副驾驶，小月和丰寒城坐后座。小月一路上都很兴奋，趴在车窗上，看着外面的山山水水。

“沈老师，小花会来接我们吗？”

“会的。她说她在校门口等。”

“她会不会不认识我了？”

“不会。你长什么样，她记得。”

小月笑了，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

到了山区小学的时候，已经是中午了。小花站在校门口，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，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，手里拿着一把野花。她看见车子停下来，跑过来。小月下了车，两个女孩抱在一起，笑了，跳了，转圈了。沈郁欢看着她们，笑了。丰寒州站在她旁边，也笑了。丰寒城走到那棵桂花树前，蹲下来，看着它。树长高了一些，新叶子从枝头冒出来，嫩绿嫩绿的，在阳光里微微发亮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那片叶子。叶面光滑，凉丝丝的，像一块小小的翡翠。

“活了。”他说。

“活了。”沈郁欢站在他身后，“你种的，当然会活。”

丰寒城站起来，看着那棵树，看了很久。

那天下午，孩子们在操场上玩。小月和小花带着一群孩子，跳绳、拍皮球、捉迷藏。笑声尖尖的，在山谷里回荡，像一群小鸟。沈郁欢坐在操场边上，看着他们，心里很平静。丰寒州坐在她旁边，两个人并肩坐着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“丰寒州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，这些孩子长大了，还会记得今天吗？”

“会。他们会记得有人来看过他们，有人在他们学校门口种了一棵桂花树，有人陪他们跳绳、拍皮球、捉迷藏。他们记得，就会告诉他们的孩子。他们的孩子会告诉孩子的孩子。一代一代，不会忘。”

沈郁欢点了点头。她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玉坠子和那包花瓣。玉坠子温温热热的，像一个人的心跳。红丝带系着一个结，花瓣已经干透了，但香气还在，淡淡的。她在心里说：顾阿姨，今天我们又来了。那棵桂花树活了，长新叶子了。寒城摸了摸它，笑了。小月和小花在一起玩，笑得很开心。你看见了吗？你种的那棵桂花树，也活了。它在我们心里，一直活着。

夕阳西下的时候，他们该走了。小月和小花站在校门口，手拉着手，谁都不肯松开。

“你什么时候再来？”小花问。

“下个月。下个月桂花可能就开了。我们一起看。”

“好。我等。”

车子开动了，小月趴在车窗上，看着小花越来越小，越来越模糊，最后变成一个小点，消失在山的后面。她没有哭，只是看着。沈郁欢伸出手，搂着她。

“沈老师，小花说她会等。”

“嗯。她会等。”

“我也会等。”

沈郁欢笑了。“等什么？”

“等桂花开了。等我们一起看。等下一次见面。”

车子在山路上慢慢地开着，窗外的风景从山区变成了丘陵，从丘陵变成了田野。夕阳在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，像有人在天上系了一根巨大的红丝带。沈郁欢看着那片光，想起了那些信，那些画，那些从四面八方飞来的信。它们像一盏一盏的灯，点亮了黑暗。光不会灭，只会越传越远。

她闭上眼睛，在心里说：顾阿姨，今天我们把灯又点亮了一次。点在小花的心里，点在小月的心里，点在那棵桂花树的叶子上。它们会一直亮着。你看见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