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枝桠

沈郁欢捐出股份的消息，在丰氏内部传开后，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。大多数人不知道她是谁，少数知道的人也只是说一句“那个替身啊”，然后就不再提了。但消息传到福利院的时候，院长拉着沈郁欢的手，眼泪汪汪地说：“沈小姐，你是个好人。”沈郁欢笑了笑，说：“不是好人，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小月站在旁边，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，只是仰着头，看着沈郁欢，问了一句：“阿姨，你以后还来吗？”沈郁欢蹲下来，看着她的眼睛：“来。答应过你的。”

小月笑了，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沈郁欢也笑了。

那天从福利院出来，沈郁欢没有回家，她去了那家会所。不是丰寒州叫她去的，是她自己想去。她想看看那棵桂花树，想看看那些新长出来的叶子。夏天了，叶子应该更绿了，枝桠应该更密了。她推开门，院子里很安静。桂花树还在，枝头的叶子已经从嫩绿变成了深绿，密密麻麻的，遮住了半边天空。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筛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石桌上落了一层灰，很久没有人来过了。那根红丝带已经不在了，被她解下来，放在口袋里，和玉坠子放在一起。

她站在树下，抬起头，看着那些叶子。一片一片的，绿得发亮，像无数只小小的手掌，在风里轻轻摇晃。她伸出手，摸了摸最低的那根枝桠。枝桠很细，但很韧，弯了一下，又弹回来。她想起顾婉清日记里的那句话——“寒城小时候喜欢爬树，有一次摔下来，磕破了膝盖。他哭着跑回来，我给他上药，他一边哭一边说，妈，我以后再也不爬了。第二天又爬上去了。”那根枝桠，也许就是丰寒城小时候爬过的那根。他坐在上面，晃着腿，看着院子外面的世界。他不知道，多年以后，他会被人关在这棵树下的一间屋子里，十年。

沈郁欢收回手，转过身，走到茶室门前。门关着，锁换了，银色的，新的。她没有去推门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那扇门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身，走出了院子。

巷子里的风暖了，吹在脸上，带着夏天特有的气息——青草、泥土、还有谁家在烧晚饭的味道。她走在青石板路上，脚步轻快。走到巷口的时候，她看见一个人站在路边。周明远。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，深蓝色的短裤，运动鞋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盒牛奶。他看见沈郁欢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“沈姐。”
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
“来给寒城哥买牛奶。他说这个牌子的好喝。”他举起手里的塑料袋，“你从会所出来？”

“嗯。来看看桂花树。”

周明远看着那扇木门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能进去看看吗？”

沈郁欢点点头，拿出钥匙，递给他。周明远接过钥匙，走到门前，插进锁孔，转了两圈。咔哒一声，锁开了。他推开门，走进去。沈郁欢没有跟进去，她站在巷子里，等着。

过了很久，周明远出来了。他的眼睛红红的，但没有流泪。他把钥匙还给沈郁欢。

“谢谢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

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。周明远走得很慢，沈郁欢也不急。

“沈姐，你恨我父亲吗？”周明远忽然问。

沈郁欢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恨过。恨他对寒城做的事，恨他对顾阿姨做的事，恨他把那么多人当棋子。但现在不恨了。恨一个人太累了。我不想再累了。”

周明远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塑料袋。

“我也不恨了。”他说，“以前恨他抛弃我和母亲，恨他做了那么多坏事。后来发现，恨他，就是让他继续控制我。我不想被他控制了。”

沈郁欢看着他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暖。

“你比你父亲强。”

周明远摇摇头。

“不强。只是不一样。”

两个人走出巷子，站在街边。阳光很好，天很蓝，云很白。远处的金融区，丰氏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夏日的阳光，像一柄发光的剑。周明远看着那栋楼，看了很久。

“沈姐，我想留在江城。”

“你本来就在江城。”

“我是说，不走了。不回伦敦了。就在这里，和寒城哥他们在一起。”

沈郁欢笑了。

“那就留下来。这里有人等你。”

那天晚上，沈郁欢去丰家吃饭。她到的时候，周明远已经在厨房里帮林纾洗菜了。他系着围裙，袖子卷到手肘，手里拿着一个土豆，正在削皮。他的动作很慢，但很认真，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丰寒城坐在客厅里，手里拿着那本绘本——小熊找妈妈的故事，翻了很多遍，边角都卷了。他看见沈郁欢，笑了笑。

“郁欢来了。”

“嗯。寒州呢？”

“在书房。接电话。”

沈郁欢走到书房门口，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灯光。她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丰寒州坐在书桌后面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刚挂断。他看见沈郁欢，放下手机。

“来了？”

“嗯。谁的电话？”

“基金会的事。城北有一个社区，很多独居老人，想申请一批生活物资。我让人去核实了。”

沈郁欢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你最近很忙。”

“还好。比以前好。以前忙，但不知道在忙什么。现在忙，知道在帮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