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暗桩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找他谈？”沈郁欢问。
丰寒州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今天晚上。我想先听听他怎么说。”
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。
“丰总，我建议您不要单独和他谈。如果他不承认，或者情绪失控，您可能会有危险。”
丰寒州看着她。
“你觉得他会对我动手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法务总监说，“但我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。一个人被逼到绝路的时候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。沈郁欢看着丰寒州，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她看见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——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沈郁欢说。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“我不是丰氏的人。”沈郁欢说，“我只是一个股东。他对我不会有那么大的戒心。我在场，也许他会更容易开口。”
丰寒州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当天晚上，沈郁欢和丰寒州一起去了周董的家。
那是一栋位于江城老城区深处的独栋别墅，灰砖灰瓦，低调得不像一个亿万富翁的住所。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，花已经谢了大半，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簇金色，香气淡淡的，在夜风里若有若无。
丰寒州按了门铃。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姆，看见丰寒州，她愣了一下。
“丰总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“周董在吗？”
“在，在书房。”保姆让开身，“我去通报一声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丰寒州说，“我们自己进去。”
他和沈郁欢穿过院子，走进别墅。客厅很大，装修很简朴，红木家具，墙上挂着几幅字画。沈郁欢注意到其中一幅画是顾婉清送的，落款写着“婉清赠”，日期是十五年前。
书房的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灯光。丰寒州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周董的声音听上去沙哑又疲惫。
丰寒州推开门。书房不大，三面墙都是书架，摆满了书。周董坐在书桌后面，戴着他的老花镜，面前摊着一本账本。他抬起头，看见丰寒州愣了一下。然后看见沈郁欢，他的表情变了——不是惊讶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，像是一个人终于等到了那个他一直在等的时刻，反而平静了。
“丰总，”他说着摘下了老花镜，“这么晚了，有事？”
丰寒州走到书桌前，把那份转账记录放在桌上。
周董低头看了一眼。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，然后不动了。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，抬起头，看着丰寒州。
“你都知道了。”
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丰寒州没有说话。
周董把老花镜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。他的脸色灰白，像一张放久了的纸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丰寒州问，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沈郁欢看见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周董沉默了很久。
“五年前。”他说，“婉清生病的那一年，景行找到我，说他在做一个项目，需要资金周转。他答应给我百分之十的佣金。”
“你缺钱吗？”丰寒州问。
周董笑了。那笑容很苦，苦得像那间茶室里陈腐的空气。
“不缺。但钱这种东西，不是缺了才会拿。”
丰寒州看着他。
“那婉姨知道吗？”
周董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看着桌上的那本账本，看了很久。
“她知道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她发现的时候，我已经转了三笔了。她来找我，问我为什么。我说我不知道。她说你知道。你只是不敢说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她没有报警。没有告诉任何人。她只是说，你走吧。离开丰氏，这件事我就不再追究了。”
沈郁欢的手指攥紧了。
“那里走了吗？”她问。
周董看着她，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悄然破碎了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，“我求她给我一次机会。我说我会把钱补上，会跟景行断绝来往。她信了。她给了我一次机会。”
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但我没有做到。景行又来找我，说最后一次。我又做了。然后又一次，一次又一次。五年，十几笔，两个亿。”
他抬起头看着丰寒州。眼泪从他脸上滑下来，他没有擦。
“丰总，我对不起婉清。也对不起你。”
丰寒州站在那里看着他。很久没有说话。
沈郁欢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。
“周叔。”他说。这个称呼，他很久都没有叫过了。
周董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“你走吧。”丰寒州说，“离开丰氏。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。但里要把那些钱，一分不少地还回来。”
周董看着他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丰总……”
“你叫我一声丰总的时候，就说明你已经不是我的周叔了。”丰寒州打断了他，声音很平静，但沈郁欢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——那是被背叛之后的疲倦，是一个人终于看清了另一个人的真面目之后，反而没有了愤怒，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、什么都没有了的感觉。
他转身，走出了书房。
沈郁欢跟着他出来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停了下来平静地说到：
“周董，顾阿姨给过你机会。你没有珍惜。现在丰总又给了你一次，希望你这一次能做到。”
然后她跟着丰寒州出了门。
院子里，桂花树的香气还在夜风里飘着，淡淡的，若有若无。丰寒州站在树下低着头，看着地上的落叶。沈郁欢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她问。
丰寒州没有回答。他站在那里，很久没有说话。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。城市的灯光太亮，星星不多，只有几颗最亮的挂在天空。
“她一个人扛了那么多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“周董的事，她知道。寒城的事，她知道。林纾的事，她也知道。她就那样一个人默默地看着所有，直到她又一个人静静地死去。”
沈郁欢没有说话。
“我欠她的太多了。”丰寒州哽咽地说。
“那就好好活着。把她没有活完的那一份，一起活出来。”沈郁欢说。
丰寒州转过头看着她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站了一会儿，然后一起走出院子。夜风很凉，吹在脸上带着桂花的香气。沈郁欢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封信。她再次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自己要做什么，又应该做什么，还有……那盘还没有下完的棋。
今晚她不想再思考了。她只想回家好好地睡一觉。养足精神再面对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