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夜谈
“你比我当年聪明。”她说。“对。用你的股份做担保,给那些中小股东一个承诺——如果丰寒州输了,你手里的百分之五,按市价赔给他们。他们不需要相信正义,他们只需要相信,他们不会亏钱。”
沈郁欢沉默了。
百分之五的丰氏股份,市值十几亿。如果丰寒州输了,她就什么都没有了。不是回到原点,而是比原点更惨。她会被那些股东追债,会被告上法庭,会失去一切。也许还会比失去一切更糟——她可能又要变回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儿,甚至比那个时候更惨,因为她还会欠下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。
“你怕吗?”女人问。
沈郁欢抬起头,看着面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。
“怕。”她说,“但我想过了。”
“想过什么?”
沈郁欢深吸一口气。
“顾阿姨把股份留给我,不是让我守着的。她是想让我站在棋盘上。然而站在棋盘上的人不能只想着自保。想自保的人从一开始就不该上桌。”
女人看着她,目光里有泪光在闪。但她没有哭,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暖,很明亮,像顾婉清坐在桂花树下喝茶时的样子。
“你知道吗?”女人的声音有些哑,“当年的我没有做到这一步。我害怕了,我不敢赌,所以我输了。现在的你却做到了,你比我勇敢。”
沈郁欢摇摇头。
“不是我勇敢,而是有人在教我。”
女人愣了一下。
“谁教的?”
沈郁欢看着她,笑了。
“是你啊。”
女人的眼眶红了。她转过身假装去看屏幕上的关系图。沈郁欢看见她抬起手在脸上擦了一下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女人说,但她的声音已经恢复成了平时的干练,“林纾。你要想清楚,她值不值得信任。”
沈郁欢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放了丰寒城。”她说。
“是。”
“她给丰寒城送了十年的饭。”
“是。”
“她怕了十年,最后选择了站出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沈郁欢说,“一个人能做到这些,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,都值得给她一次机会。”
女人转过身看着她。那目光里有审视,有考量,最后变成了一种沈郁欢熟悉的温暖。
“你比我强。”女人说,“不是能力强,是心强。我的心太冷了,冷到最后,连自己都暖不了。你不一样,你的心是热的。”
沈郁欢没有说话。
女人走到她面前伸出手,像以前那样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下周三,不管结果如何,你已经赢了。”她说,“因为你没有让自己变成他们那样的人。”
沈郁欢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你也是。”她说,“你也没有。”
女人笑了。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疲倦,还有一丝沈郁欢看不懂的东西——像是告别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女人说,“你该回去了。”
沈郁欢站起来看着她:
“你还会在吗?”
女人没有回答。她看着屏幕上的关系图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名字,看了很久。
“我会在。”她终于说,“只要你需要我,我就在。”
沈郁欢点点头。
熟悉的眩晕感袭来。眼前的白色空间开始模糊,女人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淡,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。在最后一刻,沈郁欢听见那个声音说:
【记住,你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。】
然后她睁开眼睛。
月光还在天花板上,裂痕还在,银白色的光带还在慢慢移动。床头柜上的玉坠子、红丝带和铜钥匙还安静地躺在那里,和入睡前一模一样。但沈郁欢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不是房间变了,是她自己变了。
她做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丰寒州的号码,发了一条消息:
“下周三之前,我想见见那些中小股东。有些话,我需要当面跟他们说。”
发完,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她很快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