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人仙侠历史都市科幻

第28章 裂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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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郁欢从会所出来,没有直接回家。

她沿着巷子外面的那条老街慢慢走着。街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,风一吹,簌簌地落下来,铺了一地。她踩在落叶上,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踩在一堆干枯的记忆上。她看着街两旁的店铺,注意到了街角那家开了很久的面包店,招牌上的字早已褪了色;对面那家书店的门口摆着打折的箱子,里面的书十块钱一本;不远处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寻狗启示,照片里的泰迪犬吐着舌头,憨憨的。

她在一家小咖啡馆门口停下来。店面不大,装修简陋,门口的招牌写着“现磨咖啡”四个字,字体歪歪扭扭的,像是老板自己写的。她推门进去,点了一杯拿铁,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咖啡馆里只有她一个客人。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围裙上沾着咖啡渍,正在柜台后面擦杯子。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,声音很低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,暖洋洋的。她把咖啡捧在手心里,没有喝,只是感受着杯子传来的温度。

她在想那间茶室。

那张行军床,那张矮桌,那扇钉死的窗户,还有那些用指甲刻出来的字——“妈,我想回家。”“第3000天。今天没有送饭,是不是出事了?”三千天。一个人在黑暗中数着日子,一天一天地数,数到三千的时候,发现送饭的人不来了。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,不知道他的母亲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不知道那个每天给他送饭的人正在经历什么。他只知道,今天的饭没有来,明天的饭也没有来,后天的饭还是没有来。他以为他被抛弃了,他孤独地在黑暗中坐着,等待一扇永远不会打开的门。

沈郁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很苦,她没有加糖,也没有加奶。苦味在舌尖上散开,涩涩的,像那间茶室里的空气。

手机震动了。她拿起来看,是丰寒州:

“你在哪里?”

“咖啡馆。老城区这边。”

“我过来找你。”

她发了一个定位过去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咖啡的热气在阳光里袅袅升起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把她的思维牵向某个很远的地方。

不到二十分钟,丰寒州就到了。他推门进来的时候,咖啡馆里的光线晃了一下,门上的风铃叮叮铛铛地响了几声。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擦杯子。

丰寒州在她对面坐下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,没有穿西装,也没有打领带。头发有些乱,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比昨天更深了。他看起来一夜没睡。

“他醒了。”丰寒州说。

沈郁欢看着他:“怎么样?”

丰寒州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端起她面前那杯咖啡,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,大概是不习惯这么苦的味道。然后他把杯子放下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他一直在说林纾。”丰寒州说,“说了很多。说他们当年的事,说他想带她走,说周景行怎么找到他的。说的时候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但他的手一直在抖。”

沈郁欢没有说话。

“他说,周景行告诉他,若是他不签那份协议的话,就会对林纾动手。然后他签了,签完之后,周景行说:“你太天真了。”然后他就被关起来了。”

丰寒州的声音很平静,但沈郁欢看见他的手指攥得指节泛白。

“十年。他以为林纾知道真相,他以为林纾恨他。他以为她不会再来找他了。但他不知道,她来了,每天都来。给他送饭,给他送水,给他换被子。他以为那是周景行的人,他以为那双手是周景行的。他不知道那是她。”

沈郁欢想起林纾在桂花树下说的话:“我等了十年。等他出去,等他好起来,等他说一句:“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她。””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林纾的声音很平静,但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。不是突然碎的,是慢慢碎的,像冰面上的裂纹,从中心向外辐射,无声无息。

“他问起婉姨。”丰寒州说,声音低了一些,“我告诉他了。”

沈郁欢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“他什么反应?”

丰寒州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,看着桌上那杯凉了的咖啡。阳光照在他侧脸上,把他的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,细细的,像一道伤疤。沈郁欢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在咽什么东西。

“他没有哭。”丰寒州说,“他坐在床上,看着窗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说:“妈找了八年,我就在她几步远的地方。她说的话我听见了。她在桂花树下坐着我听见了。她咳嗽我听见了。她哭我也听见了。但我出不去。我叫不出来。我连敲一下墙都做不到。””

他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了。

“他说,他知道婉姨来了。每一次都知道。隔着那扇门,他能闻见她的味道。她用的那个牌子的护手霜是桂花味的。每次她来,空气里都有那个味道。他就站在门后面,站着等,等她走。等她下次再来。”

沈郁欢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
她想起顾婉清日记里的那句话——“今天又去了,门关着。我站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个下午。风把花瓣吹了我一身。”她站在桂花树下,她的儿子站在门后面。她闻不见他的味道,他却闻见了她的。她听不见他的声音,他却听见了她的。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,隔着一扇隔了八年的门。一个在等门开,一个在等人来。

“他知道婉姨死了之后,说了什么?”沈郁欢问。

丰寒州抬起头,他的眼睛红了,但没有流泪。他看着窗外,看了很久。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摇晃,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。

“他说,那盏灯灭了。”丰寒州说,“庙里的那盏长明灯。婉姨点了八年。他关了十年,看不见灯,但他知道那盏灯亮着。他说那盏灯是他在黑暗里唯一能看见的东西。每天晚上闭上眼睛他就能看见那盏灯。亮着的,在那间茶室里,在黑暗里,在他心里,亮着。但现在它灭了。”

沈郁欢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