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重逢

沈郁欢没有立刻答应林纾。

不是犹豫，而是她在想。想那个女人教她的“站在对手的角度想问题，每一步都要提前算好”。林纾到底是棋子还是棋手？她说是她放了丰寒城，这应该是真的。她说她怕了十年，这应该也是真的。但她已经在这个棋局里待了太久，久到她可能连自己都分不清，到底哪一步是真心，哪一步是算计了吧。

“你需要多久的时间考虑？”林纾问。

“三天。”沈郁欢答。

林纾点点头，然后她把那把铜钥匙放在石桌上推了过来。钥匙落在桂花花瓣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。

“这个留给你。”她说，“那间茶室的门，你随时可以打开。”

然后她转身走了。高跟鞋跟来时一样，在青石板路上发出“嗒、嗒、嗒”的声响，比来时更稳了一些，不紧不慢的。但沈郁欢却觉得，那个背影看起来比来时轻了一些，不是身体轻了，而是心里的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。

她走到巷口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
“沈郁欢。”她叫她的名字。

沈郁欢看着她逆光的背影。

“下周的董事会，丰寒州要动我。”林纾说，“你告诉他，不用等了。我手里有周景行十年的罪证，扳倒他，比对付我有用。”

然后她走了，消失在巷子外的晨光里。

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沈郁欢还站在那里，很久都没有动。晨光已经铺满了整个院子，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，像一个沉默的人。那个红丝带也还在风里飘着，亮红色在金色的花丛中格外显眼。

丰寒城也还站在她的身后。他的手已经从她的袖子上松开了，但人还在发抖。沈郁欢转过身看着他。那张苍老的、疲惫的脸上，泪痕已经干了，只剩下两道浅浅的白印。

“你还好吗？”她问。

丰寒城没有回答。他看着石桌上的那把钥匙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拿起来，钥匙在他的掌心里躺着，铜色的，旧旧的，他把它攥紧，指节泛白。

“十年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，“她给我送了十年的饭。每天三顿，从来没有断过。”

沈郁欢没有说话。

“我一直以为她是周景行的人。”丰寒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，“我以为她恨我，我以为她恨我当年没有带她走。”
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她等了十年。等我出去，等我好起来，等我说一句——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她。”

沈郁欢的鼻子一酸。

“她知道的。”她说，“她一直都知道的。”

丰寒城抬起头看着她。那双和丰寒州一模一样的眼睛里，泪水终于落了下来。不是流下来的，是涌出来的，像决堤的水，拦都拦不住。

“我能做什么？”他问，声音像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
沈郁欢看着他，晨光照在他的脸上，那些皱纹像是更深了，深得能夹住光。她忽然想起顾婉清的日记——“我知道他还在江城。周景行把他关在什么地方。但我找不到他。”

顾婉清找了八年，没有找到。林纾找了七年，找到了。但她没有能力把他救出来。现在他出来了，站在她面前，问她他能做什么。

“你先跟我回去。”沈郁欢说，“丰寒州需要知道你还活着。”

丰寒城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。

“寒州……”他在念这个名字的时候，声音变了。不是沙哑、不是颤抖，而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，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念了很久的名字，终于有机会说出口。

“他……还好吗？”他问。

沈郁欢想了想。

“他找了你十年。”

丰寒城低下头，泪水从他脸上滑落，滴在石桌上，把桂花的花瓣打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