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底牌
沈郁欢回到住处时,已经是下午两点。
她关上门,踢掉脚上的低跟皮鞋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脚底传来真实的触感,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,那间豪华的会议室,那些审视的目光,林纾凑在耳边说的那句话,还有丰寒州站在走廊尽头逆光看她的眼神。
她走到沙发前,把包放在茶几上,整个人陷进沙发里。累,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。短短一个上午,她说了过去三个月加起来都没说过的这么多的话,应付了过去三年加起来都没遇到过的这么多的人。每一话都要斟酌,每一个眼神都要留意,每一步都像走在钢丝上。
她闭上眼睛,脑海里反复浮现刚才的画面。
林纾凑到她耳边说的那句话:“你确实……有点特别。”
那声音像一缕冷风,现在还萦绕在耳边,挥之不去。特别吗?沈郁欢苦笑了一下。三天前,她还是个默默无闻的替身,躲在丰寒州的影子里,等着合约到期,等着拿着那两百万离开。三天后,她有了百分之五的股份,有了董事会上的一战成名,有了林纾的“兴趣”和丰寒州的“邀请”。
这变化太快了,快得像一场梦。
但脚底传来的冰凉的触感提醒她,这不是梦。这是真的。她真的站在那间会议室里,真的对赵董说了那些话,真的拒绝了林纾的试探,也真的对丰寒州说了“改天吧”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房间里很安静。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。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缓缓漂浮,像无数只眼睛,静静注视着她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林纾会查我。”她对着空气说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,“那我能做什么呢?”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着空气说话,也许是因为这三天来,她已经习惯了那个声音会随时响起。也许是因为她知道,那个三年后的自己一定是在某个地方看着她,听着她,等着她开口吧。
房间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。然后那个声音响起了:
【你什么都不用做。】
沈郁欢微微一怔。“什么都不用做?”她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【对。让她查。】
那个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沈郁欢沉默了片刻,然后问:“她查到的会是什么?”
【一个干干净净的你。】那个声音说。【孤儿院,高中,大学,这三年里你没有任何把柄。】
孤儿院这个词让沈郁欢的目光暗了暗。她在孤儿院长大,从记事起就在那里了。没有父母,没有亲人。直到十八岁那年,她考到了江城师范,拿着政府给的助学金离开了那里。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开始新生活了。
然后,她遇到了顾婉清。
【但她查不到的东西,才是你真正的底牌。】那个声音继续说。
沈郁欢的思绪被拉了回来,“什么底牌?”
【我。】那个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。【她不知道你有我。不知道你在每天夜里学习,也不知道你在短短几天里就已经有了别人几年才能积累起来的见识。】那个声音顿了顿,【这就够了。】
沈郁欢沉默了很久。
她想起上午在董事会上自己说出那些话的时候,那些股东脸上的表情。惊讶,意外,还有隐隐的敬畏。他们一定在想,这个当了三年替身的女人,怎么忽然之间像是变了一个人?
现在她知道了。不是她变了,而是有人——那个“未来的自己”在帮她改变。
“可是,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犹豫,“你教我的那些东西,我学的还不够。今天在董事会上,有些问题我差点答不上来。”
【但你答上来了。】那个声音说,【而且答得很好。】
沈郁欢没有接话。
【你不用着急。】那个声音放柔了一些,【三年的知识你不可能几天就学完。慢慢来,你有的是时间去学习和消化。】
沈郁欢点点头,她站起身走进卧室在床上躺下来。
床很软,枕头的高度刚刚好。这是她三年来最熟悉的地方,每个夜晚都在这里度过。以前躺在这里的时候,她想的都是明天该穿什么衣服,丰寒州会不会找她,苏晚青什么时候回来。现在躺在这里,她想的却是股份协议,是林纾的试探,是那个来自未来的自己的声音。
她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念:我要学习,我要学习,我要学习。
三遍之后,熟悉的眩晕感袭来。
眼前先是一片漆黑,然后慢慢亮起来。等她再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那个白色的空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