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6章 我们还没上车！

酒是好酒，菜是硬菜。

一顿饭从傍晚吃到晚上八点，桌子上的盘子摞了两层，茅台空瓶横七竖八倒了四个。李默脸上泛着红光，但他那眼神，反倒越喝越亮。

他往窗外瞅了一眼，外头彻底黑透了。国营饭店门口那盏灯泡，在风里晃荡，昏黄的光晕打在拴马桩上，几匹马儿的影子被拉得老长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李默把筷子往桌上一搁，站起来拽了拽衣服下摆，“我得回去。”

王帅正叼着根烟，还没点着呢，一听这话，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。

“回？回哪儿？”

“当然是回家。”李默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，“靠山屯。”

“你疯了吧！”王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震得空酒瓶当啷响，“这都八点了，骑你那破马回去？到屯子都啥时候了？今晚就在迎宾馆住一宿，明儿一早再走！”

刘国梁也跟着劝：“就是啊默子，这黑灯瞎火的，骑马上路，万一摔沟里咋整？”

李默摆了摆手，脸上那表情，不是商量，是定了。

“不行！这要是不回去，我爹娘和媳妇都不会踏实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平平的，但在座的几个人，都听出了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——那是对家里的那股子牵念。

王帅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被旁边的张雅一把按住了。

张雅站起来冲李默说：“行，姐不拦你。”

她说完，手伸进王帅的上衣口袋里，直接掏出了吉普车的车钥匙。王帅还没反应过来，就看见张雅把那钥匙塞进了李默手里。

“大晚上的，骑马不安全。”张雅声音不大，但透着一股子干脆，“喝了酒，开慢点。”

李默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带着王帅体温的车钥匙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姐，我不能——”

“别矫情。”张雅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，人已经走到拴马桩跟前，三两下把大儿马的缰绳解了下来。

她左脚一蹬马镫，右腿一偏，整个人利利索索地翻身上了马背。那动作，比许多老爷们还利落。

“车你开走，明儿再开回来。”她握紧缰绳，低头看着还在犹豫的李默，“明儿你开车来换，就这么定了。”

“驾——！”

张雅两腿一夹马肚子，大儿马打了个响鼻，四蹄翻飞，清脆的马蹄声在夜色里蹬蹬蹬地响了起来。她连头都没回，就那么骑着马，消失在了街道尽头的黑暗里。

李默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车钥匙，嘴还张着，话卡在嗓子眼里没出来。

这时候，王若男也已经牵过了另外一匹枣红马。她翻身上马的动作比张雅稍微慢了点，但也不含糊。

“默子，路上小心点。”她骑在马上，回头冲李默说了一句，声音轻轻的，带着几分豪爽。

说完，她一抖缰绳，枣红马长嘶一声，跟着张雅的方向追了上去。

马蹄声渐渐远了。

李默站在饭店门口，手里那把车钥匙硌得手心生疼。冷风吹过来，带着一股子马粪和煤烟混在一起的味儿，他深深吸了一口，胸口那里酸酸涨涨的。

自己这个干姐姐，对他的好，从来都是这样。不跟你废话，不给你推辞的空儿，事儿办完了就走。你连说声谢谢的机会都捞不着。

他摇了摇头，嘴角扯出一丝笑，那笑意里，有感动，有无奈，还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。

“默哥！”

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李默扭头一看，李利和赵四，一人一个车门，已经稳稳当当地在吉普车里坐好了。李利的脑袋从副驾驶窗探出来，一脸迫不及待。

“哥，愣啥呢？快开车啊！”

赵四坐在后座，腰杆挺得笔直，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，但那眼睛，满车厢乱转，仔细打量着车内的一切。

李默笑骂了一句：“你们俩倒是利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