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章 吐得死去活来
除了这些,还有很多的白骨,也被从冻土深处炸了出来,惨白地散落在弹坑周围。这里,果然是一片坟地。
王峰带来的兵,加上张雅的公安,总共八十来号人,几乎个个都是铁打的汉子。可眼下,这八十来号人里,起码有七成都吐了,吐得死去活来。剩下没吐的,也是脸色煞白,眼神发直。
这绝对是前无古今的一幕。
“收拾一下吧。”张雅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,脸色白得像纸,但眼神依旧强撑着镇定。
没人说话,大家只是默默地行动起来。
这是一个极其磨人且挑战心理极限的活儿。
他们得把那些残肢断臂,那些碎肉烂骨,一块块地捡起来,集中到弹坑里。
刚开始收拾,就又有人受不了了。
“呕……”
一个兵刚捡起一条胳膊,就又跑到一边吐了起来。然后,就像会传染一样,又有几个人跟着吐了。
大家就这么轮流着,吐一会儿,干一会儿,干一会儿,再吐一会儿。
李默、温雨明和李利也加入了进去。李利那小子,一边捡一边哭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恶心的。温雨明则全程一言不发,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捡拾、抛掷的动作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李默用工兵铲把一截还穿着棉裤的大腿铲进坑里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些土匪,个个手上都沾着血,死有余辜。可当他们真的以这种零件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,那种视觉冲击力,还是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都难以承受。
这也算是人死债销、死者为大的一种表现形式吧。不管生前多作恶,死后,总得让他们入土为安。
花了足足两个多钟头,这片人间地狱才总算被清理干净。所有的碎块都被填进了弹坑,然后大家又一起动手,把翻出来的泥土重新填了回去。
这里,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。只是那几块新翻的、面积巨大的黑土地,像这片雪白山林身上丑陋的伤疤,提醒着所有人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。
收队的时候,整个队伍都是静悄悄的。
没人说话,没人交谈,来时的那种轻松气氛荡然无存。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混杂着疲惫、惊魂和茫然的表情。
回去的路上,李默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片禁地。
不知为何,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,那几个被炮弹炸出来的、又被重新填平的弹坑,连同周围的地形,似乎隐约构成了一个什么图案似的。
可他刚才吐的次数太多,脑袋多少有点迷糊,晕乎乎的,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那到底像个什么。
他晃了晃脑袋,没再多想。
回靠山屯的路上,李默、温雨明、李利仨人坐在爬犁上,谁也不说话。爬犁在雪地上滑行,只有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直到进了家门,那股压抑的气氛才被打破。
张桂兰正在堂屋里烧火,一看到他们仨进来,立刻就站了起来,脸上带着担忧。
“小默,你们仨这是咋了,脸色咋这么不对呢?”
李默强打起精神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没事儿娘,就是累着了。”
“剿匪还顺利不?没出啥事儿吧?”李山也从里屋走了出来,手里还拿着个烟袋锅。
“顺利,太顺利了。”李利嘴快,下意识地就想描述,“你们是没瞅着,那炮弹一炸,好家伙,那手和脚丫子……”
“闭嘴!”
李默低喝一声,扒拉了李利一下,又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温雨馨正从西屋出来,听到这话,脸色也微微一变。
李默的眼神扫过妻子,见她脸上没什么血色,心里一紧,走过去柔声问道:“有没有点难受?”
温雨馨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”
李利被李默一喝,也反应了过来,知道自己说错话了,赶紧闭上嘴,缩了缩脖子。
李山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,看着三个年轻人难看的脸色,有点不解:“土匪都剿干净了,那不是好事儿嘛,你们咋还整这出相呢?”
是啊,是好事儿。
可那场面,估计他们这辈子都忘不掉了。
李默没法解释,也不想解释,他现在只想静一静。
“爹,娘,我有点乏了,先回屋躺会儿。”
说完,也不等父母回应,他径直跑到西屋,脱了外衣,一头栽在炕上,拉过被子蒙住了头。
午饭,他没吃。
晚饭,他也没吃。
这一觉,他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