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 三推三让的戏码

爬犁在雪地上滑行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，压过雪壳子时又会“嘎吱”一声，像是在抱怨不堪重负。

李默赶着爬犁，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往那只被扒了皮的狼尸上瞟。

他心里直犯嘀咕。

这娘们儿，枪法好，刀法快，偏偏这剥皮的手艺……简直是惨不忍睹。好端端一张狼皮，硬是给她弄成了百家布，巴掌大一块一块的，拼都拼不起来。别说卖钱了，拿回去糊屁股都嫌扎得慌。

二十块钱，就这么白瞎了。

心疼啊。

他这人就这样，自己占了便宜，心里就得盘算着怎么把人情还回去。尤其对方还是个女人，跟自己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误会。

他心里念叨着：咱赶山人，不能坏了规矩。

这狼是他们打死的，自己只是顺道帮忙拉下山。那只完整的狼，皮肉都能卖钱，分一半是理所应当。可这只被凌迟的，肉还在，皮没了。这账得算清。

想到这，他腾出一只手，伸进棉袄内兜里，摸索了半天，掏出一沓被体温暖得有些发软的票子。他也没细数，估摸着抽出六张大团结，捏在手里。

“欸，这个。”他把钱往王若男那边递了递。

王若男正看着前方出神，被他这么一搞，愣了一下，扭头看他手里的钱，眉头就皱了起来：“干什么？”

“狼的钱。”李默言简意赅，下巴朝那具光溜溜的狼尸扬了扬，“这个皮子让你给整没了，就不算钱了。六十块，省得你说我占你便宜。”

王若男的脸瞬间又红了，不过这次不是羞的，是气的。

“谁要你的钱了！”她声音不大，但很冲，“我们让你帮忙拉下山，你拉着就是了，给什么钱！”

“一码归一码。”李默不为所动，依旧把钱递着，“咱们赶山人讲究这个。见者有份，更何况还是你们打的。这钱你要是不拿着，传出去，我李默以后还怎么在山里混？”

他这话半真半假，既是规矩，也是借口。

王若男显然不吃这套，把头一扭：“我不要。”

得，还犟上了。

李默心里叹了口气，把东北人情世故里那套三推三让的戏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他特么一天天的，分点钱逼事儿这个多！

“拿着吧。”他的语气也硬了点，“你要是觉得亏了，等回头我把那几张整皮卖了，钱再分你一半。”

王若男猛地回头，眼睛瞪着他：“你这人怎么说不听呢？都说了是让你帮忙！我们几个大男人在，让你一个老乡又是拉爬犁又是搬东西的，已经够麻烦了，怎么还能要你钱？”

她指了指后面那几个骑在死狍子上的倒霉蛋，意思很明显。

李默咂了咂嘴，心说这娘们儿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？

他干脆把钱往王若男怀里一塞：“爱要不要，反正我给你了。你要是觉得烫手，就扔雪地里，正好让山神爷捡去喝酒。”

说完，他不再看她，专心赶路，嘴里还“驾驾”地吆喝了两声。

王若男握着那六十块钱，手足无措。钱上还带着李默的体温，隔着手套都觉得有点烫。她看看手里的钱，又看看李默的后脑勺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。

爬犁又走了一段路。

山里的风刮得更紧了，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。

王若男忽然低声说了一句：“那……那就不用再分了吧？”

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，要不是李默耳朵尖，差点就听漏了。

李默心里一乐。

成了，这是第二推完了，马上就到让的阶段了。

他故意装没听清：“啥？”

王若男有点急了，声音大了些：“我说！那几张整的狼皮，就不用再分钱了！”

“那哪儿行！”李默义正言辞地拒绝，“规矩就是规矩！”

王若男彻底没话了。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六十块钱，犹豫了好几秒，才慢吞吞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。

然后，她用一种全新的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语气，小声说：“那……那就谢谢你帮忙了啊，同志。”

称呼从让你拉我们，变成了谢谢你帮忙。

成了。

李默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，嘴角不自觉地咧了一下。

这娘们儿，果然是懂赶山规矩的。刚刚那一套推辞，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
他扭头看了一眼，王若男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子上，都要笑成一朵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