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做弹弓

“吁——”

李默勒住马缰绳，跳下爬犁，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路边的林子里。

这一路走走停停，等他在日头偏西的时候赶回靠山屯，爬犁上已经多了一大捆形态各异、但都堪称精品的树叉子。

刚进院门，正在院子里玩雪的弟弟李强眼尖，一眼就瞅见了那一捆树枝。

“大哥！你咋捡这么多柴火回来？”

这虎头虎脑的小子一溜烟跑过来，脸上带着那种想帮大人干活求表扬的神情，“我帮你抱去灶坑，正好娘要烧火做饭呢！”

说着，这小子伸出冻得红扑扑的小手就要去搬。

“去去去！一边玩去！”李默哭笑不得地把这小子拎到一边，“这可是你哥我的宝贝兵器，啥柴火啊，这是要做弹弓的！敢给我烧了，把你屁股打开花！”

“弹弓？！”

李强一听这两个字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，比看见红烧肉还亮，“哥，你要做弹弓？我也要！我也要一个！”

这时候，正屋的门帘一掀，李山披着那件旧羊皮袄走了出来。

老头背着手，原本是想看看大儿子带回啥稀罕物，结果一眼就瞄见了爬犁上那捆树杈子，还有李默手里拎着的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子。

行家一出手，就知有没有。

李山只是扫了一眼那些树杈的皮色和形状，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了翘：“哟，这是要做弹弓啊？水曲柳、核桃楸……眼力不错嘛，都是硬茬子。”

李默嘿嘿一笑，一边卸车一边道：“爹，咱家狗不是伤了嘛，闲着也是闲着，我寻思弄几个弹弓，回头进山打打松鼠、鸟啥的，也能给家里添个菜。”

“那是，这玩意儿要是练好了，威力不比喷子差多少，而且动静小，不惊山。”李山说着，也不用李默招呼，自己转身去仓房拿了把细齿的手锯和两把锋利的削刀出来。

爷俩就在院子里避风的墙根底下，搬了两个小马扎坐定。

李强和李秀此时也不怕冷了，围在旁边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，满脸的期待。

“滋啦……滋啦……”

手锯切入木头的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响起。李山的手法极其老练，左手按住树枝，右手持锯，三两下就把多余的枝丫去掉，只留下一个完美的y字形骨架。

李默则负责精细加工。他手里拿着削刀，将树皮一点点剥离，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木质，然后细心地将两个叉头削圆打磨光滑。这一步至关重要，要是留有棱角，回头绑上皮条，没打几次就把皮条磨断了。

“娃子，你这皮条子备的啥样的？”李山一边锯着木头，一边随口问道，“要是用那破车里胎，可得挑中间那块直溜的，边上的受力不匀乎。”

李默神秘一笑，从怀里掏出那一捆还没拆封的气门线。

“爹，咱这回不用内胎。你看这个。”

李山接过来一根，用手扯了扯，那极佳的弹性和回缩力让他眼前一亮，但紧接着他又皱起了眉头：“这是……气门芯？这一根得八分钱吧？都能买盒经济烟了！你个败家玩意儿，拿这做弹弓？”

在这年头，气门线那是自行车上的金贵零件，拿来做弹弓简直就是奢侈。一般村里的孩子，能弄到一段破旧的毛驴车内胎做皮筋，那都得乐得屁颠屁颠的。

“爹，正所谓工欲善其事，必先利其器嘛。”李默也不心疼，抓起一把气门线晃了晃，“这玩意儿直溜，弹性大，打得准。咱家又不差钱儿，这玩意儿总断，没事儿就换呗。我这一口气买了一百多根呢。”

李山听得直咂舌，但手里的活儿可没停。他虽然嘴上骂着败家，但心里清楚，这气门线做出来的弹弓，那绝对是神兵利器。

爷俩配合默契，没多大功夫，七八个造型优美的弹弓叉子就成型了。

就在李默低头专注地给一个弹弓绑皮筋的时候，李山突然咳嗽了一声，身体往李默这边凑了凑。

“那个……老大啊。”

李山的声音压得很低，眼神还有意无意地往屋里张桂兰的方向瞟了一眼，见老伴没出来，这才稍微松了口气。

“咋了爹？”李默头也不抬地问道。

李山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，老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，然后用左手的大拇指快速地捻了捻二拇指，做了一个在那年代通用的手势。

“你说咱家不差钱儿……咳咳，那是你不差钱。你老子我这兜里……可是比脸都干净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