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过大年

这一夜，李家的灯火直到后半夜才熄。

随着最后的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，屋里的气氛到了最高潮。李默准备的那十六枚硬币果然起了神效，这一顿饺子吃得那是惊心动魄。

一开始大家还小心翼翼，生怕硌了牙，等第一个硬币被李强“嘎嘣”一声咬出来，满屋子都是欢呼声。紧接着，李山、张桂兰、温雨馨，几乎每个人的碗里都传来了清脆的响声。

“有了！我也有了！”李秀举着一枚油汪汪的一分钱硬币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
李默看着全家人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，心里比吃了蜜还甜。这才是过年，这才是他费劲巴力折腾这么多硬币的初衷。运气这东西，有时候也是能人为创造的，只要一家人在一起，谁也别落下，那就是最大的福气。

吃完饺子，按照老李家的规矩，得压锅。剩下的饺子和馒头得留着，寓意年年有余。紧接着就是最庄重的环节——拜年。

李山端坐在炕头正中间，张桂兰挨着他坐下。老两口换上了过年的新衣裳，腰板挺得笔直，脸上红光满面。

李默带着温雨馨，李强领着妹妹，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，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。

“爹，娘，过年好！祝二老身体健康，长命百岁！”

“好！好！都起来，都有赏！”李山乐得合不拢嘴，手伸进兜里，掏出一叠崭新的钞票。

要是往年，这压岁钱顶多就是个一块两块，甚至几毛钱意思意思。可今年，李山的手笔大得吓人。

他给每个孩子手里都塞了一张十块钱的大团结。

在这个大米才一毛多一斤的年代，十块钱对于孩子来说，那就是一笔巨款。李强捧着那张崭新的十元大钞，手都哆嗦了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，连话都说不利索：“爹……这……这是给我的？”

“拿着！”李山豪气地一挥手，“咱家今年日子好了，大家都沾沾喜气。但这钱你们不能乱花，留着买文具，买书！”

李默接过钱，心里却是一动。

他看着手里这张印着工农兵图案的钞票，突然意识到，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收压岁钱了。

翻过年去，他就是真正顶门立户的男人，是家里的顶梁柱。明年这个时候，就是他坐在炕头上，给下面的弟弟妹妹发钱了。

这种身份的转换，让他心里生出一股子莫名的滋味，既有对少年时光的留恋，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。

这一夜，靠山屯的鞭炮声稀稀拉拉响到了天亮。

李默回到西屋，借着那股子兴奋劲儿，还有晚饭时喝的那几杯鹿血酒的后劲，把温雨馨折腾得够呛。

所谓没有耕坏的地，只有累死的牛，这话在李默这儿好像失效了。年轻的身体充满了无穷的精力，加上鹿血酒那霸道的药力，两口子一直折腾到了凌晨四点。直到温雨馨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，求饶了好几次，李默才心满意足地搂着媳妇沉沉睡去。

大年初一，李默是被此起彼伏的拜年声吵醒的。

虽然昨晚睡得晚，但这大年初一不能赖床。李默强打着精神爬起来，穿戴整齐，跟着李山出门拜年。

屯子里到处都是穿着新衣服的人，见面就是一句“过年好”。李默跟着老爹去了几个本家长辈家。

走在村里的土路上，李默敏锐地发现，虽然大家都挂着笑脸，但不少人家眉宇间还是藏着一股子愁云惨淡。

那些都是养羊户。

前天晚上那一战虽然大获全胜，但狼灾确实给屯子里造成了不小的损失。不少人家的羊被咬死了，那一圈圈空荡荡的羊栏，就像是这喜庆日子里的一道道伤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