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踪迹

灌木丛里的动静在李默抬枪的瞬间戛然而止，仿佛那黑暗中潜藏的东西也屏住了呼吸。

李默的手指搭在扳机上，纹丝不动，像尊冰雕。温雨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吓得一激灵，困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，手忙脚乱地去摸身边的枪。

“别动。”李默低声喝止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漆黑。

过了约莫两三息的功夫，那灌木丛“哗啦”一抖，一团黄影像道闪电似的蹿了出来，眨眼间就钻进了旁边的乱石缝里，快得让人连残影都看不清。

“操，是只黄皮子。”李默轻轻吐出一口白气，把枪口压低，关了保险。

温雨明惊魂未定地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：“姐夫，吓死我了，我还以为是那头大熊罴摸上来了。”

“那大家伙要真摸上来，咱俩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拍飞了。”李默重新坐回火堆旁，把枪放在手边最顺手的位置，拿起一根松枝拨弄着火堆，“不过这也给咱提了个醒，这深山老林里，除了咱们，活物多着呢。”

经过这一吓，温雨明是彻底睡不着了。他裹紧了羊皮袄，往火堆边凑了凑，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沉淀下来，变成了对这片广袤森林的敬畏。

“那……姐夫，你说那大熊罢真能找着？”

李默眯起眼睛，目光越过火堆，似乎在回忆白天看到的痕迹。

“只要它流血，就跑不了。”李默沉声道，“我看过那断口的熊毛，根部带着干涸的血痂，而且那附近的树皮被蹭掉了一大块，位置很高。这说明啥？说明那畜生体型巨大，而且伤口让它很难受，它在蹭痒止痛。”

他说着，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，在雪地上画了几道简陋的线条：“这片林子地形我熟，往北是风口，它受了伤肯定不往那去；往东是咱们来的路。它要想养伤，只能往西边的那片老林子里钻。那边地势险。”

温雨明听得连连点头，眼神里的崇拜怎么也藏不住。没想到姐夫进了山，这脑子比谁都好使，简直就是个活地图。

“对了姐夫，”温雨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，皱着眉头道，“今儿个咱找柴火的时候，我在南边那坡底下，好像看见了个怪印子。”

“啥印子？”李默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。

“看着像是人的脚印，但又不咋像。”温雨明比划着，“挺深的，带棱带角的，不像是咱这边的毡疙瘩或者棉胶鞋踩出来的。我想着可能是哪个别的屯子的猎户，也没当回事。”

李默手里拨火的树枝猛地停住了。

带棱带角？这年头山里的猎户，要么穿自家纳的千层底棉鞋，要么是供销社买的解放鞋、棉胶鞋，底子多是平纹或者是波浪纹。带棱角的深印子……

那是军勾鞋！而且还得是那种厚底防滑的军勾！

这年头能穿得起这鞋进山的，除了部队的人，就只有一种人——在那边犯了事儿，流窜过来的亡命徒，或者是某些有着特殊背景的硬茬子。

“你确定看清了？”李默的声音骤然沉了几分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
温雨明被李默这反应吓了一跳，结结巴巴道：“我也……没太仔细看，就扫了一眼。姐夫，咋了？”

李默沉默了片刻，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。但这会儿天黑路滑，再回去看已经不现实了。

“没事，可能是看花眼了。”李默没有把心里的担忧说出来，免得这小子一惊一乍的，但这事儿却像根刺一样扎在了他心里。

如果是别的猎户倒还好说，山里的规矩是见面分一半或者井水不犯河水。但要是那种亡命徒……

“睡吧。”李默把烟袋锅收起来，紧了紧身上的大衣，“明天天一亮就得动身。这山里，迟则生变。”

这一夜，过得并不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