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讲规矩

就在李默那句话刚落地的档口，原本紧闭的房门被人一把推开，冷风夹杂着雪沫子呼啦一下灌了进来，吹散了屋里浓重的血腥味和旱烟气。

“干啥呢！都反了天了是不！”

伴随着一声怒喝，村书记刘焕彪披着件军大衣，黑着脸大步跨了进来。身后还跟着几个手里拎着大镐把子的民兵，显然是刚才跑出去那几个闲汉去报了信。

刘焕彪一进屋，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

胡家两兄弟，一个抱着胳膊满地打滚，一个满脸是血生死不知。而那个平日里最让人看不起的二流子李默，正蹲在地上，手里拎着还在滴血的水曲柳门闩，一脸平静地看着他。

那眼神，太平静了。

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
刘焕彪当了这么多年书记，啥阵仗没见过？可此时此刻，他对上李默那双眼睛，竟然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。那不是打完架后的亢奋，也不是闯祸后的慌张，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漠然。

就像……在他眼里，地上的胡家兄弟不是人，而是两头待宰的畜牲。

这就叫戾气。

硬的怕横的，横的怕愣的，愣的怕不要命的。此刻的李默，身上就散发着这种让人胆寒的不要命的气场。

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跟着刘焕彪进来的几个民兵，原本还想咋呼两句，被李默这眼神一扫，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，一个个攥着镐把子，谁也不敢上前一步。

“刘叔，来了？”

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，李默忽然站起身，脸上的阴霾散去，换成一脸春风般的笑意。他把手里的带血棍子往墙角一靠，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像是刚串完门准备送客的热心邻居。

这变脸的速度，比翻书还快。

刘焕彪眼皮猛地跳了两下，心里更警惕了。要是李默刚才发疯，他还能让人把他绑了，可这小子突然变得这就么懂事，反倒让他摸不清底细。

“李默，你这是要造反啊？”刘焕彪指着地上的麻家兄弟，厉声喝道，“把人打成这样，你是想吃牢饭是不？”

“刘叔，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
李默慢条斯理地磕了磕烟袋锅子，“我这是响应村部的号召，与抢劫人民群众财产的坏分子做斗争。咋的，咱们现在不兴抓强盗，改兴保护坏人了？”

“你放屁！”刘焕彪气得胡子直翘，“打架就打架，扯什么抢劫！”

“是不是抢劫，您问问他。”

李默指了指身后的温雨明，又指了指地上那个装着野猪肉的大盆，“雨明在山上打着了野猪，这哥俩半路截道，把猪抢了，还把雨明身上的钱和票都搜刮干净了。这要是放在旧社会，那就是土匪响马；放在现在，那就是破坏生产、抢劫行凶。刘叔，您是老党员，这性质您比我懂。”

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，刘焕彪瞬间哑火了。

胡家兄弟是什么德行，全屯子都知道。抢东西这事儿，他们绝对干得出来。

“那……那你也不能下死手啊！”刘焕彪语气软了几分，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搐的胡江，“这是私刑！”

“我有分寸，死不了，就是让他们长长记性。”李默笑了笑，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，那是刚才顺手从胡江兜里摸回来的，“刘叔，既然您来了，这事儿咱们就按规矩办。私了还是公了？”

刘焕彪皱着眉：“咋个私了？咋个公了？”

“公了简单，我现在就把这俩货捆了，送派出所。抢劫罪，加上持刀行凶，这年头严打，吃枪子儿那是板上钉钉。到时候咱们屯子出了两个抢劫犯，您这先进集体的牌子，怕是挂不住了吧？”

李默这话一出，刘焕彪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。这年头，集体荣誉那就是书记的命根子。真要送去派出所，胡家兄弟死活不论，他这个书记肯定得挨处分。

“那……私了呢？”刘焕彪咬着牙问道。

“私了也容易。”

李默伸出三根手指头，在空中晃了晃，“第一，把抢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吐出来。那头野猪六十，还有这哥俩把我小舅子吓得不轻，精神损失费加惊吓费，凑个整，二百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