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掏仓子
见老姑父这么说了,李默才忍不住问道:“那老姑父,既然是那人告诉你的,你为啥不带他,反倒带我来呢?”
冯成民磕了磕烟袋锅里的灰,冷笑一声:“那人是个二混子,只有嘴皮子利索,真到了这玩命的时候,我不放心把后背交给他。再说了,你是我侄子,这门手艺早晚得传给你,肥水不流外人田。”
李默心里一热,没再多言。在山里,把后背交给一个人,那就是过命的交情。
两人顺着那人留下的几处极隐秘的刀痕——有时是树皮上一个小三角,有时是个不起眼的断枝,七拐八绕地走了大概二里地。
终于,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,冯成民停下了脚步。
眼前是一棵巨大的红松,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过来。树干笔直参天,树皮粗糙得像龙鳞。离地大概两米五高的地方,有一个黑漆漆的树洞。
最显眼的是,那树洞周围结了一圈厚厚的白霜,就像是树长了白胡子。
“看见那白霜没?”冯成民指了指,“那是黑瞎子喘气喷出来的热气遇冷结的。霜越厚,说明里面的货越大,或者……不止一个。”
他领着李默绕到树底下,指着树根处几个像是斧子凿出来的陈旧痕迹,“看见这脚窝子没?这是以前有人掏过这仓子留下的。这叫老仓子,里面宽敞,住着舒服,这黑瞎子也懂享受。”
看完这些,冯成民把李默拉得远了些,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默子,跟你交个底。”冯成民压低声音,“那报信的人说,这里头八成是一对母子熊,也就是两只。这也是我不带那二混子来的原因。一只黑瞎子是拼命,两只黑瞎子,那是玩命。”
两只!
李默握着枪的手心微微出汗。他还从没见过活的黑瞎子,这一上来就是地狱难度?
“咋样?要是怕了,咱这就撤,不算丢人。”冯成民盯着李默的脸。
李默看着老姑父那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,又想到了家里贫瘠的现状,深吸一口气,把心一横:“怕个球!富贵险中求,老姑父你都敢,我就敢!”
“好小子!”冯成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那就干活!”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李默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顶级猎人的教科书式操作。
冯成民没急着动那个树洞,而是先让李默去砍几根水曲柳的树干,要手腕粗细,两米半长。
“这东西硬,一会儿插在洞口,那畜生出来的时候得费劲把这玩意儿扒拉开,这就是给咱争取的那一秒半秒的救命时间。”
接着,两人又在离树大概三米远的地方,堆起了一座像小山似的干柴堆。
“一会儿点上火。”冯成民解释道,“黑瞎子怕火,这就是咱的一道墙。真要是枪没打死,它冲下来也得先绕开火堆,这就给了咱周旋的余地。”
做完这些还不算完。
冯成民带着李默,以那个火堆为起点,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,用脚在那没膝深的雪地里,狠狠地踩出了三条结实的小路。
“这叫生路。”冯成民一边踩一边喘气,“要是没有这路,黑瞎子急眼了冲过来,你在雪壳子里根本跑不动,两步就被它挠死了。有了这实底路,咱就能跟它绕。”
每一步都算计到了骨子里,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对生命的敬畏。李默跟在后面踩着雪,心里那原本的一丝慌乱,竟奇迹般地被这种繁琐且严谨的程序给抚平了。
一切准备妥当。
冯成民指了指三十米开外的一棵大树旁,“你去那蹲着。记住,枪一定要端稳。别盯着洞口,瞄准洞口往下一米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