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国营饭店
“婶子,别客气,趁热吃。”李默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,肥的瘦的都有,搁在她碗里。
刘翠花夹起来咬了一口,肉在嘴里化开,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淌,她赶紧用袖子擦了一下,眼圈就红了。她已经好几年没吃过这么肥的肉了。
“好吃不?”李默问。
“好吃,好吃。”刘翠花连连点头,筷子又伸向炖鸡,夹了一块鸡腿肉,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温雨馨看见她娘哭了,自己也红了眼眶,赶紧夹了一块鸡蛋搁到她碗里:“娘,别哭了,吃菜。”
“我没哭,我就是高兴。”刘翠花抹了一把脸,吸了吸鼻子,“我就是高兴。”
三个人围着桌子吃了起来。李默吃得快,扒了两碗米饭,红烧肉的汤汁拌在饭里,满嘴香。温雨馨吃得慢,小口小口地嚼,时不时给刘翠花夹菜。刘翠花是真饿了,风卷残云一般,筷子没停过,红烧肉吃了大半盘,炖鸡啃了三块,炒鸡蛋扒拉了一半。
吃得差不多了,桌上还剩半盘红烧肉和几块鸡肉。刘翠花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,不好意思开口。
李默看出来了,冲后厨喊:“大姐,肉包子多少钱一个?”
胖大姐从后厨探出头:“大肉包子一毛五一个,不要票,要多少?”
“六十个。”
包子用油纸包了,装了两大袋。李默把其中一袋塞到刘翠花手里:“婶子,这袋您带回去,给家里头吃。”
刘翠花推辞了一下,推不过,接过来抱在怀里,包子还热乎着,烫得她手抖,可她舍不得撒手。
三个人出了国营饭店,外头的阳光白晃晃的,照在雪地上晃眼睛。刘翠花抱着包子走在前头,脸上的冻疮印子都舒展开了,嘴里念叨着:“这顿饭吃得,够我们家吃几个月的了……”
温雨馨走在她娘旁边,挽着她的胳膊,回头看了李默一眼。那一眼里头有感激,有欢喜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春天的河水,漫过了冰面,慢慢地往外溢。
李默冲她笑了笑,没说话,转身去解缰绳。
骡子打了个响鼻,蹄子刨了刨地,像是在催他快点。李默把缰绳攥在手里,回头看了一眼娘俩,一个抱着包子,一个挽着胳膊,站在阳光底下,影子拖在雪地上,长长的两道。
他跳上车辕,拍了拍车板:“上车吧,回家了。”
刘翠花和温雨馨上了车,坐在车板上,东西堆在脚边,包子搁在膝盖上。李默抖了一下缰绳,骡子迈开步子,胶轮大车“吱嘎吱嘎”地往城外走。
出了城,官道两边又是白茫茫的雪地,风吹过来,带着一股子凉气。李默坐在车辕上,回头看了一眼,温雨馨正低着头跟刘翠花说话,两个人挨在一起,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,红的一蓝的,在雪地里头格外扎眼。
他转回头,把缰绳往手心里多绕了一圈,心里头盘算着。到了温家,这事儿就算定了。等开春了,把房子翻盖一下,再攒点钱,风风光光把温雨馨娶进门。
骡子走得不紧不慢,蹄子踩在雪地上,“嗒嗒嗒嗒”的,像在敲鼓。李默坐在车辕上,腰杆挺得笔直,风从脸上刮过去,冷得刺骨,可他心里头像揣着一个火炉子,暖烘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