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西藏爱情故事
  他还不知道死亡到底是什么,但知道死是一件很坏的事。
  他的爸爸不能死。
  他敲了那诅咒他爸爸的孩子的头,没等人家家长反应过来,从人群里钻出来跑了,一口气跑回家里,跑得他喘不上气来。
  他家住在一个院子里,院子里还住着别人,他叫那个人伯伯。
  他推开虚掩的院子门,院子里静悄悄,只有他妈妈养的几只芦花鸡在院子里走来走去,时不时低头用嘴巴叨叨地上的东西。
  他迈过门槛,走进院子里,把手里拿着的空瓶子放在院子一角的大框子里。
  那里已经装了很多空瓶子和铝制的易拉罐,这是用来卖钱的,妈妈曾告诉过他,在外头看见什么样的东西要捡回家,他记得很牢,每天在街上游荡的时候,眼睛牢牢盯着四周,总要捡点东西回家,每天盼着那个竹筐能快点装满。
  他走进屋里,掀开里间和外间隔着的那块布帘,悄悄地走进里屋,站在父亲的床前。
  屋里有个朝北的窗户,为了保温,顿珠拿厚厚的塑料布糊上了,外面的光只能透进来一部分,这时候天还没有黑,但是屋里看起来光线昏暗。
  他站在父亲跟前,壮着胆子盯着他看,父亲的脸让他觉得害怕,尽管他不知道在害怕什么,很多年之后,赞云一直忘不了他父亲的脸和那天下午昏暗的屋子。
  “爸爸,”他尝试着叫了一声,那个小孩说他爸爸要死了,他觉得害怕极了,父亲躺着一动不动,像床上的一个枕头一样,他伸出手去推他,摸到手里全是骨头,他“哇”地一声哭了。
  他向那个小孩说对了,他的爸爸死了。
  他哭得泪眼朦胧,看见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,他打了个嗝忘了哭。
  “赞云,”钟杨声音浑浊,说什么几乎难以辨认,但赞云知道他在叫自己。
  “爸爸,”他颤抖地叫了一声,他的爸爸没有死,他还有爸爸,那个小孩在说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