冠冕Op.5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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私人飞机降落在仁川国际机场的专属停机坪时,首尔的天空是铅灰色的。
沉甸甸地压在摩天大楼的顶端,仿佛随时要倾泻下冰冷的雨。
崔智雅踩着十厘米的Jimmy Choo细高跟,Burberry最新季的卡其色风衣下摆随着步伐利落地翻飞,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,只露出紧抿的红唇和尖俏的下巴。
身后,助理推着行李车,步履匆匆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韩秘书具家公开声明‘尊重智雅小姐的个人选择’,股价波动在预期范围内。
韩秘书但…贤少爷那边动作很大,联合了几位元老,质疑您近期‘行为失当’对集团声誉的影响…
韩秘书…另外,吴时恩小姐的事,已经……
助理的声音在提到“吴时恩”时,明显卡顿了一下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。
死了?
冰冷的快意只掠过一瞬,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。
崔智雅知道了。
崔智雅先去学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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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长林肯驶入清潭国际高中那扇雕花的巨大铁门时,一股凝重的、令人窒息的气氛扑面而来。
智雅在距离主教学楼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了车。
高跟鞋的声音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上显得格外突兀。所过之处,窃窃私语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般迅速扩散开。
-“看…是崔智雅…”
-“她居然回来了?婚约解除了还敢这么高调?”
-“金惠仁这次死定了,又是目击证人…”
-“崔学姐…看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了?没那么…完美了?”
那些目光,像无数根细密的针。
有探究,有畏惧,有赤裸裸的幸灾乐祸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“完美偶像”跌落神坛后微妙的好奇与评估。
她目不斜视,下颌微扬,步伐没有丝毫紊乱。平静的走过舆论漩涡中心。
她的目的地始终明确。所以不必在乎路过的蝼蚁。
推开那扇厚重的、镶嵌着钻石俱乐部徽章的大门。
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的光,意大利真皮沙发围成舒适的半圆,落地窗外是修剪完美的草坪。
这里是清潭国际高中食物链的绝对顶端,也是风暴的中心。
室内的空气,在智雅踏入的瞬间,凝滞了。
白济娜独自坐在最角落的单人沙发里,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。
她瘦了很多,曾经明艳张扬的脸庞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,
她抬起眼,那双曾经盛满高傲和野心的眸子,此刻只剩下深沉的倦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弱光亮。
她几不可察地对智雅点了下头,算是打过招呼,眼神复杂,有担忧,有审视,也有一丝“你终于回来了”的如释重负。
而另一边,气氛则截然不同。
闵律熙和朴宇镇紧挨着坐在一张长沙发上。
闵律熙的妆容依旧精致得无懈可击,只是那甜美的笑容像是用强力胶水粘在脸上,僵硬而空洞。
闵律熙呵,我们的‘流放公主’终于舍得回来了?
闵律熙率先打破死寂,声音又尖又细,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腔调,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刀子,
徐道言独自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门口,望着窗外。听到身音,他转过身。
看到智雅,他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、混杂着担忧的复杂情绪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最终只是抿紧了唇,沉默地站在那里。
智雅仿佛没听见律熙的挑衅。
她从容地走到吧台边,取了一只干净的水晶杯,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冰水。冰块碰撞杯壁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这压抑的空间里格外刺耳。
她转过身,背靠着冰冷的吧台边缘,姿态放松,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律熙那张再见到自己时那像微微扭曲的脸上。
崔智雅看来你的情绪恢复得不错,
崔智雅这么快就能和朴宇镇重新‘并肩而坐’,心理素质值得嘉奖。
闵律熙你!
律熙脸上的假笑瞬间碎裂,猛地站起身,精心打理的卷发都因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朴宇镇律熙!
朴宇镇猛地低吼一声,也站了起来,脸色铁青地拉住几近失控的律熙,他看向智雅,那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,
朴宇镇崔智雅,还在提过去的事情有意思吗?
崔智雅过去的事?
智雅轻轻抿了一口冰水,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,让她混乱的思绪更加清晰锐利。
崔智雅朴宇镇,我想上次说得很清楚了,我们之间哪里来的‘过去’。
崔智雅所以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恶心表演。
律熙看着朴宇镇的反应,又看看智雅那张高高在上的脸,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。
她猛地抓起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动的冰水,狠狠泼向智雅!
晶莹的液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。
智雅没有躲。
她甚至没有眨眼。
冰水泼在她昂贵的风衣前襟和一丝不苟的头发上,冰凉的液体顺着发丝滴落,在光洁的地板上溅开小小的水花。
徐道言惊愕地瞪大了眼睛,下意识向前一步。白济娜敲击杯壁的手指骤然停住,眼神猛地锐利起来。
智雅抬手,用指尖慢条斯理地抹去脸颊上沾染的水渍。
崔智雅泼完了?
智雅的声音依旧平稳,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和,
崔智雅舒服了?那现在,可以闭嘴了吗?